席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霍天此刻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暴戾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摆手,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牵扯着伤处又是一阵闷痛:“我才没有!绝对没有!”他提高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我只是怕……怕你杀了他会惹上大麻烦!毕竟是法治社会!为了他那种人渣,不值得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他急切的解释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瞬间吹散了霍天眼底的冰霜。男人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如同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让席迪几乎以为刚才的冰冷压迫感是自己的错觉。霍天眉峰舒展,嘴角重新弯起,那笑容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哦?”他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那你就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专注地锁住席迪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探寻,“……在担心我了?”

席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细若蚊蚋,磕磕巴巴地反驳:“哪……哪有?别……别瞎说!”否认得毫无底气,反而更像欲盖弥彰。

霍天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样子,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胸腔微微震动。“好了,不逗你了。”他见好就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些危险的试探和直白的撩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他侧身端过床头柜上温度正好的白瓷碗,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白粥。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半勺,动作自然地递到席迪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霍天一边喂他喝粥,一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胡编乱造道:“场面有点乱。凌泽宇那小子大概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也彻底疯了,抓了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匕首,不管不顾地反抗,红着眼见人就捅,完全是个亡命徒的架势。”他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动作温柔,“保镖们也是职责所在,护主心切,下手嘛……就稍微没太注意好力度。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下,还是他自己脚底打滑……总之,凌泽宇‘不小心’一头撞在了地上放着的砖角上。”霍天顿了顿,看着席迪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砰的一声,听着就挺疼的。”

席迪下意识地吞咽下嘴里的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医生看过了,”霍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说是颅内有瘀血,压迫到了神经。结果嘛……”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疯又哑,彻底废了。石药无医,后半辈子只能和一群真正的疯子作伴了。哦,对了,他在国内没有亲人,没办法,我只能好心帮帮忙了,大概下午我就会派人把他打包送去城郊那家条件‘最好’的疯人院。放心,手续齐全,‘意外’鉴定报告也做得漂漂亮亮。”

席迪沉默地听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粥的温热还在唇齿间残留,霍天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他当然知道霍天在胡说八道。什么“不小心”?什么“意外”?这分明是一场精准的、冷酷的处刑。霍天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狠戾决绝,不留余地,却又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寒意。凌泽宇固然罪有应得,但这样的下场……太过惨烈。然而,这丝寒意刚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记忆狠狠压了下去。仓库里,凌泽宇那张因为扭曲的欲望和算计而显得狰狞的脸,手臂上那冰冷刺入的针尖,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失控的燥热和随之而来的无边恐惧……如果不是霍天……

席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弱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漠然的平静。他不是圣父,没有多余的慈悲心肠分给一个处心积虑要毁了他的人。凌泽宇既然敢做,就该想到后果。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身边在意的人残忍。这个道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霍天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将他眼底那瞬间的复杂和最终归于沉寂的漠然尽收眼底。见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霍天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审视也终于彻底化开,变成了纯粹而满意的笑意。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席迪唇角沾到的一点粥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