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刺得他眼前发花。朦胧的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线条简洁冷硬,造型奇特的吊灯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昂贵熏香的奇特气味,并不难闻,也并不陌生。

这是他之前在霍家住过的客房,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立刻从肩膀和胸口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

记忆的碎片在疼痛的潮水中沉浮。冰冷的仓库,凌泽宇那张疯狂的脸,还有手臂上那一下冰冷尖锐的刺痛……那是什么药?混乱的喘息,燥热焚身,像被困在熔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意识像被投入滚水的冰块,迅速融化、模糊……然后是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凌泽宇那张扭曲的、带着得逞快意的脸。是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席迪心底就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和惊悸。

正当他忍着剧痛,在混乱的思绪里艰难打捞拼凑时,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席迪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残存的力气,警惕地望向门口。光影晃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逆着门口的光,那身影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凝如山、又隐隐透着危险气息的感觉,是刻在席迪骨子里的熟悉。

是霍天。

席迪的瞳孔猛地收缩,惊愕凝固在脸上。怎么会是他?难道是他救了自己?无数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瞬间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霍天走近。

霍天显然一眼就捕捉到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愕。男人脚步沉稳地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他微微倾身,那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眼底层层漾开,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更深的东西。

“这么惊讶做什么?”霍天的声音低沉悦耳,此刻却像裹了蜜的钩子,“难道之前发生的事……”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慢悠悠地、极具暗示性地扫过席迪盖在薄被下的身体,最后落回他苍白的脸上,“……你都忘了?”

那目光如有实质,席迪只觉得被扫过的地方瞬间烧灼起来,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某些模糊却灼热的画面猛地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却又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起。

霍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得意?“我告诉你,席小少爷,”他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席迪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咱们可不兴那套‘用完就丢’的规矩啊。你,”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宠溺地揉了揉席迪柔软的发顶,“得对我负责。”

“负责”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重,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小锤敲在鼓膜上。席迪被他这过于亲昵的动作和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替我……解了毒的是你?”声音沙哑得厉害。

霍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流转,像落满了星子的幽潭,明亮得让人心慌。“不是我还能是谁?”他反问,语气理所当然,随即眉梢一挑,故意带上了点危险的促狭,“嗯?小迪,你不会真以为是凌泽宇那个杂碎吧?”

席迪被那声亲昵的“小迪”叫得耳根发烫,又被后面那句问得心头一凛,连忙摇头,动作太大又扯得伤口一阵抽痛,嘶嘶地吸着气:“我才没有!绝对没有!”他急切地否认,生怕慢了一秒就引起误会,“我只是……只是……”

他顿住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猛地压过了刚才的尴尬和心悸。“对了,”席迪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凌泽宇呢?你……你该不会……”他斟酌着字眼,后面那个“杀”字终究没敢直接吐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霍天脸上那春风和煦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脊背发寒的危险气息。他眼睛危险地眯起,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冷锐的光,牢牢锁住席迪,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怎么?”

他向前逼近半步,强大的气场几乎将席迪完全笼罩。“舍不得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想要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