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盯着霍天毫无生气的脸,眼神深处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种刻骨的忠诚。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一条条指令无声地发出。车厢内只剩下仪器冰冷的声音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呼啸。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席迪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霍天轮廓分明的脸庞,那上面曾经写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不动声色的温柔,如今只剩下死亡的灰败。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楚中夹杂着无边无际的恐惧。
终于,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门口。刺眼的“急诊”红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车门被猛地拉开,早已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将担架抬下,推着冲向那两扇象征着生死界限的、冰冷厚重的抢救室大门。
“家属外面等!”护士急促地交代了一句,沉重的金属门便在席迪绝望的目光中无情地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门顶那盏刺目的红灯骤然亮起——“手术中”。
那三个字,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将席迪的世界瞬间隔绝在外。
时间失去了意义。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席迪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锁住那盏象征着未知命运的红灯。每一次红灯的闪烁,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
他流了那么多血……他还能醒过来吗?
肋骨断裂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
如果他……
不!不能想!席迪猛地甩头,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驱散那可怕的念头。可那念头却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席迪自我封闭的世界。他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大哥席振宇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
“小迪!”席振宇几步冲到近前,双手用力抓住他冰冷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是匆忙赶来。
席迪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他猛地扑进大哥怀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大哥!我没事……我没事……可霍天哥他……他为了救我……那面包车撞过来的时候……他……他把方向盘打向自己那边……他……他流了好多血……他到现在还没出来……大哥……他会不会有事啊?他会不会……”他语无伦次,泪水迅速浸湿了席振宇胸前的衣襟。
席振宇紧紧抱着弟弟,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心疼不已。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别怕,小迪,别怕。霍天那小子命硬得很!多少次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扛过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我们耐心点,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他。”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驱散席迪心中浓重的阴霾。
席振宇扶着席迪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空荡的走廊尽头。霍天遇袭,凌泽宇……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拿出手机,走到稍远的角落,压低声音快速而冷峻地拨打电话,部署着什么。
席迪蜷缩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大哥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点微澜,却很快又被无边的恐惧吞没。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要把它看穿。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霍天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样子,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像一场永不结束的噩梦。悔恨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就在席迪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绷断,整个人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
“唰!”
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死寂。
随即,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两个世界的厚重金属门,带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席迪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又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像被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踉跄着冲向门口,动作快得连席振宇都没能拦住。
穿着深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门外。
“医生!”席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急迫,冲到医生面前,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抓住了医生的衣袖,“医生!他……霍天……他怎么样了?我是他家属!我是!”他语无伦次,所有的恐惧和期盼都凝聚在这双通红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