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黄花梨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室内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像两块坚硬的岩石。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丝未燃尽的余味,此刻却混合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酒精气息。昂贵的威士忌酒液泼洒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污渍,旁边躺着一只碎裂的水晶杯,折射着顶灯冰冷的光。
助理十分钟前送来的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此刻正摊开在桌面上,如同一个被强行剖开的、流着脓血的巨大伤口。凌泽宇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他强迫自己一页一页地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仿佛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才能让他彻底相信眼前这荒谬绝伦、肮脏透顶的一切都是真的。
席迪助理那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话语,此刻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耳膜:“席总说,不用谢。不客气。”
不用谢?不客气?
凌泽宇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咚”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和装饰物都跳了起来。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带来一阵阵眩晕的寒意和恶心的痉挛。照片,那些照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无法磨灭的丑陋印记。
一张是在某个奢华的私人会所包厢里。何嘉文,那个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白花,穿着紧身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那个肥胖臃肿的何国昌怀里!何国昌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肥手,肆无忌惮地、充满占有欲地搂着何嘉文的腰。何嘉文仰着脸,对着何国昌那张油腻松弛的老脸,笑得……笑得那么媚!眼波流转,唇角勾起,是凌泽宇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一种赤裸裸的、献媚取宠的笑容!另一只手,甚至还在给何国昌喂食!照片一角,何国昌另一只手正从何嘉文裸露的大腿上滑过……
另一张是在某个昏暗的私人车库角落。何嘉文被何国昌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压在冰冷的豪车引擎盖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开,露出里面同样价值不菲的衬衫。何嘉文偏着头,脸上是痛苦与麻木交织的表情,而何国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正埋在他的颈窝……
还有一张,是某次慈善晚宴的公开场合。何国昌端着酒杯,正侧身与旁人谈笑风生。何嘉文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看似恭敬温顺。然而,在镜头捕捉不到的死角,在何国昌那身宽大的礼服下摆遮挡下,何嘉文的一只手,正极其隐蔽地、暧昧地搭在沈国昌的后腰下方……那暗示性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凌泽宇的心脏!
“呕……”凌泽宇猛地弯下腰,胃部剧烈地抽搐着,强烈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胃酸灼痛着食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昂贵的桌面上。
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些在他面前流露的羞涩、纯洁、脆弱、不谙世事……通通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他凌泽宇,凌氏集团的掌舵人,无数人仰望的存在,竟然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瞎子、蠢货!被一个下贱的、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男妓,和一个卑劣的老色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起自己曾如何小心翼翼地呵护何嘉文,如何因为他一句“不喜欢应酬”就推掉重要的商业晚宴,如何因为他半夜一句“害怕打雷”就立刻驱车几十公里去陪伴,如何为了哄他开心一掷千金拍下他随口提过的珠宝……他想起自己曾如何为了维护这个“纯洁无瑕”的恋人,不惜一次次与席迪针锋相对,甚至不惜与席家交恶,在董事会上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己见!
他想起自己提着精心准备的昂贵礼品,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去拜访何国昌那所豪宅。他当时想的是什么?是替何嘉文尽一份“孝心”,是想给恋人多一份尊重和底气!他甚至记得何国昌当时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长辈”欣慰又略带深意的口吻说:“泽宇啊,小文这孩子没有母亲命苦,以后有你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放心了”……凌泽宇猛地直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照片上何国昌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无法形容的羞辱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