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几乎能想象出凌泽宇得知真相时的表情。那个被他捧在手心,视作纯洁无瑕、不染尘埃的小白花,私下里却如此肮脏不堪,凌泽宇甚至和一个足以做他父亲的男人,共享着同一个情人……这会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席迪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嘲讽。
够了。这场肮脏的闹剧,该收场了。
席迪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平稳,没有丝毫犹豫。“进来一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平静无波。
门无声地滑开,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如既往地干练而安静,垂手而立。
席迪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凝聚着无数肮脏交易的档案袋。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里面禁锢的丑恶灵魂在不安地躁动。他抬手,将档案袋递给助理。
“把这个,”席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送到凌氏集团,亲手交给凌泽宇凌总。”
助理双手接过,动作平稳。档案袋的重量,似乎暗示着里面承载的毁灭性内容。
席迪停顿了一瞬,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却冰冷的光海,补充道,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告诉他,不用谢。不客气。”
助理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服从。“明白,席总。”他应道,随即转身,步履无声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空旷的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席迪一人,和那份已经送走的、却仿佛依旧在空气中散发着无形寒意的真相。
席迪缓缓靠回宽大舒适的椅背。远处玻璃幕墙映出的城市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飘摇在寒夜中的残烛。何嘉文滚进了监狱,是他罪有应得。但何国昌,那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此刻想必正盘算着如何切割弃子,如何撇清关系,如何从这场他亲手导演的风暴中全身而退,甚至伺机再咬上一口。
他的目光掠过桌面上另一份加密电子文件的图标,那里面沉睡着更多关于何国昌及其商业帝国灰色地带的致命证据。引而不发,比仓促引爆更有力量。何国昌越是以为自己安全了,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纷乱的思绪里,另外两个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霍天。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偏执的沉重感。他那近乎病态的、充满占有欲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曾经让席迪窒息,甚至恐惧。可如今想来,那份爱虽扭曲,却有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纯粹。霍天要的是他这个人,他的全部,为此不惜与世界为敌。那份灼热,哪怕是带着毁灭性的,也总好过……
凌泽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贵自持的脸庞清晰地浮现。他的“爱”,又是什么?席迪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凌泽宇爱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他席迪这个人。他爱的,是席家独子的身份,是强强联合带来的商业版图扩张,是席迪身上那份他潜意识里渴望拥有的、自己却无法企及的光芒。当席迪“失踪”,那份光芒似乎也随之黯淡、消失,凌泽宇便迫不及待地寻找替代品——一个温顺、依附、能反衬他强大、满足他救世主幻想的赝品。何嘉文,不过是恰好填补了这个心理空缺的道具。
凌泽宇爱的,是他投射在对方身上的、关于自我的完美想象。当道具的真面目被撕开,那份“爱”也必然瞬间坍塌,剩下的只有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和羞耻。
一个爱得变态却纯粹,一个爱得自私而虚伪。
席迪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深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与霍天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离,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与凌泽宇的纠葛,则像一场漫长而肮脏的泥沼,每一次牵扯都带来新的污秽。何嘉文也好,何国昌也罢,凌泽宇的愤怒也好……这些喧嚣的、充满算计的噪音,他早已厌倦。
他只想图个清静。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只要霍天和凌泽宇别再凑到他面前,别再试图用他们那种扭曲的“爱”或“恨”来搅乱他的生活。他只想守住这一方安静,处理掉该处理的人,然后……
席迪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目光落在标题上。那是关于开拓北美新兴市场的可行性报告。世界很大,麻烦很多,但值得他投入精力的事情,同样很多。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划过,那细微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一刻,他心中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那些纷扰暂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