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席迪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一缩,随即又沉甸甸地坠下去。霍天的“真心”,从来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是他所有不幸的开端。他不敢去分辨这句话里有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扭曲的执着。他怕自己会动摇,会再次跌入那精心编织的谎言陷阱。

他没有回应。重新迈开了脚步。这一次,更快,更决绝,几乎是逃离的姿态,匆匆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过道,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连同里面那个掌控着他太多噩梦的男人,彻底隔绝在身后。

霍天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攥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锁住那个穿过人行道、正伸手去拦出租车的单薄身影。

席迪的后颈,在晚风中露了出来。一小段白皙的皮肤,几缕柔软的黑发被风轻轻拂起,摇曳着,脆弱得不堪一击。霍天心底那个疯狂叫嚣的声音瞬间冲到了顶峰,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占有欲,疯狂地驱使他——冲出去!抓住他!把他拖回来!锁在自己身边!让他永远也逃不开!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冲过去,一把扣住席迪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禁锢住那具熟悉又抗拒的身体。他能“听”到席迪惊恐的挣扎和喘息,能“感觉”到那份温热的、带着恐惧的颤抖……这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诱人,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甜美。

霍天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几乎要嵌入掌心的刀叉。金属落在昂贵骨瓷盘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不能冲动。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如同念着某种残酷的咒语。计划不能被打乱。他太了解席迪了,那个看似温顺实则倔强的灵魂,如果此刻强行将他留下,只会换来更激烈的反抗,更深的戒备。他们会再次陷入那个绝望的死循环,互相折磨,互相消耗,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忍耐、一切布局,都将化为泡影。

他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了所有变量,却唯独遗漏了最关键、也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一个,席迪身边出现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孩子!

凌泽宇。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霍天的神经。他懊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早知道……早知道席迪会转向一个男人,他当初就不该被家族里那些狗屁倒灶的夺权斗争绊住手脚!什么权势地位,什么财富继承,在席迪可能被他人染指的事实面前,全都成了可笑的尘埃。

他应该在病好的第一时间就回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将他牢牢圈禁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现在好了,夺权之战虽赢,可追回席迪这局棋,难度却陡然飙升到了地狱级别。

不过,想到凌泽宇,霍天眼底那翻腾的戾气稍稍沉淀,化作一丝冰冷的算计。好在,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席迪的家伙,暂时算是被他用手段甩开了。但这远远不够。

凌泽宇只是被暂时绊住了脚,他那点心思,霍天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对席迪还有情谊。必须在凌泽宇自己彻底认清那点龌龊心思之前,在他们之间制造一个绝对的、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个足以让席迪对凌泽宇彻底失望、彻底厌恶的鸿沟。

霍天重新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刀叉。动作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男人只是错觉。他切下一小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鲜嫩的肉质渗出诱人的汁水。他将肉块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书房品茶。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寒芒,却如同极地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带着毁灭性的冷意,是任何优雅表象都无法压制的。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却沉入浓重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分裂的灵魂。

出租车在熟悉的别墅门口停稳。席迪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冰凉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单薄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寒噤。霍天最后那句“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还在脑海里盘旋,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虚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熟悉的“咔哒”声响起,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这气息此刻并不能带来丝毫温暖和安全感。席迪甚至顾不上换鞋,玄关昏暗的光线让他更加心慌。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径直上楼冲向自己的卧室,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那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也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