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包厢很大,装修是极致的奢华与低调的融合,深色的胡桃木墙面,昂贵的丝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却冰冷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氛,却丝毫无法驱散那无形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穿着考究的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精准优雅地布菜。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席迪却毫无胃口,甚至觉得那香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他面前的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银光闪闪。
席迪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霍天切割牛排的动作,看着他将食物送入口中,看着他端起水晶杯啜饮一口红酒……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霍天的平静,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这份平静非但不能安抚席迪,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他快要窒息。那份轻易得来的“承诺”,此刻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如此虚幻,如此不可信。
席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必须打破这令人发疯的沉默。
“霍天哥,”他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答应我的事……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之间……早就该两清了。”
霍天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叠放得异常整齐的雪白餐巾,极其缓慢地、细致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穿透餐桌上方冰冷的光线,再次落在席迪脸上。
“当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说过,我答应你。”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极其浅淡、几乎无法称之为笑容的弧度,“安心过你的日子。”
可这笑容并没有让席迪安心,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惧
第16章 真的被放过了?
席迪怎么也没想到,霍天这次放手的如此干脆。那句“好”,轻飘飘地砸下来,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冰冷的威胁,也没有任何挽留的绳索试图将他重新捆缚。这反常的平静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太轻易了。这不符合霍天刻在他记忆里的人设。那个霍天,从来都是掌控者,是掠夺者,是他所有噩梦的源头。总感觉有什么冰冷黏腻的阴谋,正潜伏在霍天此刻平静面孔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张开罗网,等着他无知无觉地撞进去。可悲的是,他此刻除了选择相信这虚假的平静,别无他法。他太累了,累得连怀疑都显得奢侈。
“谢谢你,”席迪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得过紧的琴弦,“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霍天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深潭般的目光吸住,重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仓促,带动身下的高背椅发出一声轻微的、略显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餐厅刻意营造的优雅宁静。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还是无可避免地扫到了霍天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银亮的刀叉。用力过度的指节,绷紧到极限,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汹涌的、被强行压制的风暴。
霍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像钝器刮过粗粝的石面:“席迪。”
席迪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背脊绷得笔直,等待着那可能的判决。
“就算…就算我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霍天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我也希望你将来遇到麻烦时,能够想到我。”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就当是我……赎罪了。”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餐厅背景的轻柔爵士乐淹没,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席迪心上。
赎罪?席迪的嘴角在霍天看不见的角度,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一个冰冷而自嘲的弧度。这个词从霍天嘴里说出来,荒谬得让他想笑。那些被强制剥夺的自由,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岂是轻飘飘一句“赎罪”就能抹去的?那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一种胜利者姿态的自我安慰。
“不管怎么样,”霍天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应,声音里那份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翻腾的岩浆,“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