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如同噩梦重现的场景。脚后跟却碰到了坚硬冰冷的路沿,退无可退。
车窗已经完全降下。霍天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像锁定猎物的鹰隼,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而冰冷的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上车。”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穿透周遭的喧嚣,狠狠敲在席迪的耳膜上。
席迪的呼吸猛地一窒,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恐惧,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不想上去,死也不想再踏入霍天的任何领地。那些失去自由、被无形囚禁的日子,那种日夜笼罩的窒息感,是他用尽力气才摆脱的噩梦。
然而,霍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威胁的话语,没有催促的动作。但那目光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席迪太了解霍天了。他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拒绝上车?那不过是徒劳的挣扎。霍天有无数种方法,更粗暴、更不容反抗的方式,让他最终出现在他想要的地方。比如,下一秒可能就会从旁边那辆悄然停下的商务车里下来的、面无表情的保镖。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攫住了席迪。他攥着背包带的手指用力到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僵持后,席迪垂下眼睑,避开了霍天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他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到车旁,拉开车门,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牢笼落锁。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昂贵皮革和雪松木冷香混合的味道,本该是优雅舒适的,此刻却让席迪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像有毒的气体。他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尽可能地拉开与霍天的距离,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紧握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霍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侧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带着别的、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开始流动,幻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映在席迪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霍天哥。”席迪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紧绷,打破了这要命的沉默。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抬起头,转向霍天,目光却只敢落在他深色西装外套的领口位置,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我向你保证,我在国外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个字都不会对家里提。那件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只求一件事,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席家和霍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和平相处,各自安好。这就是我唯一的请求。”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结束、急于逃离的迫切。说完,他再次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等待着霍天那惯常的、带着偏执和嘲弄的反驳。
霍天没有立刻回应。他姿态随意地靠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滑的皮革表面。
终于,霍天动了动。他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从席迪身上移开,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席迪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目光,直直地撞进霍天的眼底。答应了?就这么简单?这个偏执到疯狂、曾不惜动用一切手段也要将他强行留在身边、掌控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男人,竟然如此轻易、如此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霍天似乎察觉到他强烈的震动,缓缓转过脸,迎上席迪惊疑不定的视线。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幽光。他对着席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再次确认:“我答应你。”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非凡的建筑前,这里是霍氏旗下的顶级会员制餐厅。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霍天率先下车,席迪僵硬地跟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霍天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示意,侍者便心领神会地将他们引向一处位置极为隐秘、需要穿过两道厚重隔音门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