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席明宇惊呼,和旁边的护士一起慌忙扶住她。

席振宇猛地闭上眼,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放在床沿的手死死攥住白色的床单,指关节用力到青筋暴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昂贵的床单在他掌心被揉搓撕裂。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尖刀般划破了病房里弥漫的沉重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凌泽宇。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病房角落的阴影里,身形显得有些僵硬。从席迪被送进来开始,他的目光就复杂地焦着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惜,有难以置信,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翻滚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当那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时,他明显身体一颤,像是被惊扰的困兽。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第二眼,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力度,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将手机迅速揣回裤兜,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做完这一切,他才有些心虚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席明宇投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古怪的目光。

凌泽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席明宇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席迪,只是那眼神深处,先前翻涌的复杂情绪似乎被一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焦虑和……闪躲所取代。他抿紧了唇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席明宇眉头紧锁,看着凌泽宇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心头疑云顿生。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将满腹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小迪能醒过来。

或许是家人的气息和呼唤穿透了沉重的黑暗,或许是医院精心的治疗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在入院后第二天的黎明,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悄爬上席迪苍白的脸颊时,他那浓密如蝶翼般的睫毛,终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席振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僵硬的姿势守在床边,像一座不知疲倦的雕塑。当席迪的眼皮挣扎着,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露出那双茫然、虚弱却依旧澄澈的眼眸时,席振宇布满血丝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小迪?!”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此刻的激动而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醒了?你醒了?!”他猛地俯身靠近,想触碰弟弟,又怕惊扰到他,双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知所措。

席迪的视线茫然地转动着,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意识还在混沌的迷雾里沉浮。消毒水的味道,头顶陌生的天花板,身上各种管线的束缚感……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而恐惧。直到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床边那张写满焦急、疲惫却无比熟悉的脸庞上——是大哥!真的是大哥!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悬在深渊上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后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积蓄了太久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涌出他深陷的眼眶,沿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无声地滚落,瞬间浸湿了洁白的枕套。他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至亲面前轰然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声。

“小迪!别哭!别哭!哥在!哥在这里!没事了!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席振宇的心脏被弟弟无声的泪水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弟弟身上的管线,俯身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将席迪那瘦弱得硌人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环抱进自己宽厚的胸膛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和冰冷的温度,这让他心如刀绞,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妈给你熬了你最喜欢的山药排骨汤,小火炖了好几个小时,香得很,哥给你盛点好不好?喝一点,暖暖胃……”席振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哄劝,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冷峻的形象。他眼眶通红,强忍着汹涌的情绪,轻轻拍抚着弟弟瘦骨嶙峋的脊背,心中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席迪将脸深深埋在大哥带着熟悉气息的衣襟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量。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席振宇胸前的衣料。那滚烫的湿意,烫得席振宇的心也跟着灼痛起来。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弟弟,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他撑起一方暂时安全的天地,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回家了,小迪,大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