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席先生被他大哥带走了,直接去机场。”助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恭敬而平稳。
霍天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仿佛在凝视着某个既定的结局,又像是在无声地告别。片刻后,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处理好这里所有的痕迹,一点尾巴都不能留。告诉霍骁,”他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让他给我滚回来接手这边的事。立刻,马上!”
“是,boss!”助理心头一凛,立刻应下,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狭窄的窗口前,又只剩下霍天一人。夜风带着异国街头特有的混乱气息,卷起他额前几缕黑发。他指间的烟已燃到尽头,灼热的刺痛感传来,他却浑然未觉。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小迪……”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他放他走了,放他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人身边,回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为一切的人身边。他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踩在刀锋之上,才将这只心心念念的雏鸟夺回,如今却又亲手将他推回了他的巢穴。一种近乎自虐的痛楚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霍天对着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黑暗,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决绝,“如果那人……仍旧能待你如初,将你捧在手心,视你如珍宝,不在乎你身上这些……该死的伤……”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挣扎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那么,霍天哥就认了……放手让你自由。”
然而,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如刀锋出鞘,眼底寒光暴涨,如同冰封的深渊瞬间裂开狰狞的口子。
“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淬着冰与火,“如果他……是个混蛋,敢嫌弃你一丝一毫,敢让你再掉一滴眼泪……”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发出骇人的脆响,那截早已熄灭的烟蒂在他掌心被碾得粉碎,灰烬簌簌落下。他微微侧过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对着那个被抱走的、虚弱的身影,也对着那个可能负心的人,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地狱回响的誓言:
“那么,小迪……霍天哥就绝对不会再放手!死也不会!”
私人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云层,也仿佛撕裂了席迪长久以来沉沦的噩梦。当飞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熟悉的国内机场,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席振宇抱着依旧昏睡的席迪,几乎是以一种冲锋的姿态,在早已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簇拥下,直奔早已联系好的顶级私立医院。
高级病房里,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洁净气息。席迪躺在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被各种精密的仪器和管线环绕,像一件被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易碎品。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窝深陷,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疲惫的青影。席振宇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平稳起伏的绿色曲线,仿佛那是维系他生命唯一的绳索。席夫人被席家老二席明宇搀扶着,红肿的眼睛片刻不离小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庞,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席振宇同样面色沉重,眼神里交织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目睹弟弟惨状的心如刀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在席振宇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位神情凝重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
“席先生,席夫人,”为首的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席迪少爷的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万幸的是,没有发现严重的内脏损伤,也没有检测出长期药物依赖的迹象。”
席夫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席振宇赶紧用力扶住她。席振宇紧盯着医生,喉咙发紧:“那……他的身体……”
医生翻动着报告,眉头紧锁:“最严重的问题是长期的、极度的营养不良和脱水,导致身体各器官功能严重衰弱,电解质极度紊乱,免疫力几乎崩溃。这需要很长时间非常精细的调养才能慢慢恢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席家人瞬间又紧张起来的神情,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另外……席迪少爷身上的痕迹,虽然没有被侵犯,但是席迪少爷的心理健康只有等他醒了才能进行评估。”
“啪嗒”一声,席夫人手里紧攥着的、席迪那件旧毛衣滑落在地。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