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系列详尽的复检和观察,医生确认席迪除了极度虚弱和需要长期营养支持外,暂时没有紧急的生命危险,心理上也没有太大问题。在席迪本人的强烈坚持和席振宇的默许下,第二天清晨,席迪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初升的朝阳带着一丝暖意,透过医院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席振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席迪,席明宇则推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车,上面放着席夫人之前送来的干净衣物和一些必需品。席迪依旧虚弱,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席振宇有力的臂膀上,但沐浴在晨光中,他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刚醒来时那般空洞。

一行人刚走出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小迪!”

一个熟悉又带着急切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席迪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循声望去。

凌泽宇正快步从旁边的廊柱后走出,朝着他们走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英俊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阳光落在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他几步走到近前,目光直直地落在席迪脸上,似乎想从那苍白和憔悴中找出昔日熟悉的影子。

“泽宇哥……”席迪下意识地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像小猫。他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眷恋、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想起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那些刻意被压下的、属于过去的甜蜜与悸动,此刻如同汹涌的潮水,混杂着这半年地狱般遭遇带来的恐惧、污秽和不堪,疯狂地冲击着他脆弱的心防。他瘦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将自己藏进大哥身后那片安全的阴影里。他不敢看凌泽宇的眼睛,害怕在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看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震惊、嫌恶……或者怜悯。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干净、骄傲、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席家小少爷了。他如今是如此的狼狈、肮脏,像一件被暴力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残次品。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光芒依旧的凌泽宇面前?他……还会接纳自己吗?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凌泽宇的目光在席迪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看你气色好多了。”他的视线飞快地在席迪身上掠过,当扫过席迪那宽大病号服下依旧显得过分空荡的身体轮廓,以及裸露出的、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笑容似乎也僵硬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声音的来源,依旧是凌泽宇的裤兜。

凌泽宇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慌乱?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探入裤兜,动作快得有些粗暴。他没有看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干脆利落地再次挂断了电话。这一次,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厌弃的力度。

“抱歉,”他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得体的、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着席振宇和席振轩解释,“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一直催。我先送你们回去吧?”他的目光转向席迪,语气放柔了些,“小迪,你刚出院,需要好好休息。”

席振宇面无表情,只是揽着席迪的手臂又紧了紧,沉声道:“不必麻烦,车就在前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席明宇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旁观着凌泽宇这一连串的反应——那闪烁的眼神,那刻意回避的姿态,尤其是那两次突兀挂断电话时几乎掩饰不住的仓皇和烦躁。席振轩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疑虑和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帮忙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豪华商务车车门。

席迪被大哥半扶半抱地送进车厢后座。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忍不住,还是抬起眼,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凌泽宇。

凌泽宇正站在车旁几步远的地方,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轮廓。他并没有立刻看向车内,而是微微侧着头,视线似乎有些放空地望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心微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棘手的事情。那英俊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