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空洞地回响。里面一片死寂。

席振宇的心猛地沉下去,坠入冰窟。绝望的黑色浪潮瞬间要将他吞没。难道……终究是……一场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将他彻底压垮的瞬间——

门内,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像闪电劈开混沌般清晰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濒临崩溃的哭腔,艰难地响起:

“……哥……?”

是席迪!真的是小迪!

那两个字,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蕴含着席振宇半年来所有痛苦、祈祷和绝望的救赎。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喉头猛地一哽,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视野瞬间模糊一片。他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就要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汹涌澎湃的情绪。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嘶哑变形:“小迪!是哥!是大哥!开门!快开门!”

“你说!十岁那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什么!”

席大哥的眼泪瞬间充满了眼眶,他始终没有想到,他跟弟弟的秘密,会在这种场合下用来验证自己的身份。

“蛋糕,小迪,甜的发苦的蛋糕。”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什么简陋的门闩在被急切而虚弱地拨动。门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紧接着,那扇沉重腐朽的门板,带着垂死般的呻吟,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劣质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肉体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席振宇急切地推开门,视线猛地聚焦在门后那个倚靠着门框、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上——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席振宇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那真的是席迪吗?

记忆中那个阳光俊朗、带着点被家人宠出来的任性骄纵的青年,此刻像一具被粗暴抽干了所有生气的骷髅架子。曾经合身的衣物如今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如同挂在枯枝上的破布。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惨白,薄得近乎透明,清晰地映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头发枯槁凌乱,毫无光泽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曾经灵动飞扬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惊惶和一种被长久折磨后濒临熄灭的空洞。他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在烈日下的幼苗,所有的水分和活力都已被彻底榨干,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残骸。

席迪也看清了门外的人。那张刻骨思念的、属于大哥的、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坚毅的脸庞映入眼帘。紧绷了不知多久、早已麻木的神经,在确认安全的那一刹那彻底崩断。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眩晕和黑暗。长期被恐惧和折磨亏空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哪怕多一秒。

“哥……”他嘴唇翕动,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

“小迪!”席振宇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具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当弟弟冰冷的、瘦骨嶙峋的身体跌入他怀抱的瞬间,席振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撕裂。太轻了!轻得让他心慌!然而,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脊背窜起刺骨寒意的,是弟弟裸露出的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手腕上尚未好全的勒痕!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和撕心裂肺痛楚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席振宇目眦欲裂,手臂肌肉贲张,几乎要将怀中脆弱不堪的弟弟揉碎在自己怀里,又唯恐弄痛了他。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受伤的野兽,究竟是谁?!是谁把他的小迪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走!马上走!”他几乎是咆哮着对身后的保镖下令,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恨。他小心翼翼地将席迪打横抱起,那轻得可怕的重量让他的心再次狠狠抽搐。

在席振宇抱着席迪冲出公寓楼,疾步走向等候的车队时,街对面一栋更为破败的废弃楼房高层,一扇没有玻璃的窗口后,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一直沉默地伫立着,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

霍天指间夹着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鹰隼,穿透混乱的街道,牢牢锁在席振宇怀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惨白侧脸的人影上。直到看着席振宇以一种近乎守护珍宝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席迪放进车里,车队亮起刺目的车灯,迅速驶离,消失在混乱街区的尽头,他才缓缓地、几乎无声地吁出一口悠长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