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现在放了你,”霍天的声音低沉,像磨砂纸刮过金属,“你也未必会原谅我吧?”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吞没了席迪,带来沉重的压迫感,“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离开我身边?”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席迪眼中翻涌的恨意和恐惧,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宣判,“最起码,现在你还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你也哪都去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席迪的耳膜和心脏。他感到一阵灭顶的窒息,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脖颈。霍天的逻辑像一座冰冷、扭曲、无法撼动的牢笼,将他彻底囚禁。绝望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席迪猛地闭上眼,将脸死死埋进枕头里,拒绝再发出任何声音,拒绝再看他一眼。沟通是徒劳的,这个人,根本听不懂人话,或者,他根本不屑于去听。

医生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厚重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也彻底隔绝了席迪渺茫的希望。室内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死寂。席迪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身体里翻涌着羞耻、愤怒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脏污”的自我厌弃。

凌泽宇……这个名字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泽宇那双总是带着飞扬神采的眼睛,那张写满了骄傲与自信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在辩论赛中锋芒毕露、永远站在人群中心的凌泽宇。那样优秀,那样自负的一个人……他真的能容忍自己跟过别人吗?

席迪痛苦地闭上眼睛。霍天的手段下作却精准。那些照片……虽然只拍了上半身,虽然脸都被冷酷地打上了马赛克,模糊成一团冰冷的像素块……可席迪知道,泽宇会认出来的。泽宇无数次亲吻过他锁骨下方那颗不易察觉的浅痣。这些细微的、独属于他的印记,对深爱着他的人来说,就是无法磨灭的烙印。

霍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笃定凌泽宇那骄傲的、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自尊心,会因为这些“证据”而彻底崩塌。席迪甚至能想象出霍天当时那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神——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或者说,摧毁凌泽宇的爱。他想看看,那个年轻人所谓的深情,在世俗的污浊面前,究竟能有多坚固?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爱?席迪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惨笑。霍天根本不懂爱。他只有可怕的占有欲,像一头盘踞在珍宝上的恶龙,喷吐着名为“控制”的毒焰。而自己,就是那件被强行锁进龙窟的、早已失去了原有光泽的“珍宝”。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比身体上的禁锢更甚。它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勒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就算能逃出这栋别墅的铜墙铁壁,他又能去哪里?回到泽宇身边?那只会把霍天这个巨大的阴影,连带自己身上洗刷不掉的耻辱感,一起带给他。席迪不敢想泽宇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是震惊?是厌恶?还是怜悯?哪一种都足以将他凌迟处死。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没了口鼻。席迪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那折射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胃里空空荡荡,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作呕的麻木。

霍天送来的食物,精致地摆放在床头柜上,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里。席迪只是看着,眼神空洞,毫无波澜。佣人小心翼翼地劝说,换来的只有他固执的沉默和紧闭的双唇。霍天亲自端着粥碗坐在床边,温言软语,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他用勺子舀起温热的粥,递到席迪唇边。

“吃一点。”霍天的声音刻意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

席迪猛地侧过头,紧抿的嘴唇如同上了锁。勺子碰到他的嘴角,粘稠的米粒沾在皮肤上,温热得令人不适。他抬起无力的手,狠狠一挥。

“啪!”

瓷勺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粥溅开,有几滴落在霍天锃亮的皮鞋尖上。空气瞬间凝固了。霍天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柔和如同碎裂的石膏面具般剥落,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冰冷,深不见底,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他死死地盯着席迪,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席迪单薄的身体压垮。

席迪闭上眼,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甚至更粗暴的对待。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霍天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抗拒身影。那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席迪裸露的脖颈和肩膀上游移,带着审视和一种被挑战底线的愠怒。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拖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席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撞得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