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席迪再也无法抑制,一声痛楚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呜咽从紧咬的齿缝中溢出。他蜷缩起身体,即使这个微小的动作也牵扯着大腿内侧火辣辣的剧痛,但他已感觉不到。他紧紧闭着眼,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苍白冰冷的脸颊,顺着太阳穴滚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和身下那片象征着屈辱的丝绒床罩。
在那片被泪水浸泡的黑暗里,在身体和灵魂双重剧痛的撕扯下,一个破碎的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和泽宇之间,那如同初雪般纯净、如同晨曦般温暖、如同水晶般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感情,完了。
彻底完了。
霍天这个恶魔,用最肮脏的方式,将它碾碎在了这台冰冷的摄像机前。
一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就像摔碎的瓷娃娃,即使能找到所有的碎片,用最精密的胶水粘合,那些丑陋的、纵横交错的裂痕,也永远都在那里,触目惊心,时时刻刻提醒着曾经发生的毁灭。它不再是那个完整的、美好的娃娃,只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残骸。
他和泽宇的未来,就是那个摔碎的瓷娃娃。
裂痕,永在。
第12章 终于逃出生天
几乎是那声催命符般的“嘀——”刚响起霍天已直起身,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席迪死死闭着眼,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只凭听觉捕捉着动静。霍天掀开被子带起一股冷风,接着是浴袍摩擦过皮肤的细微窸窣,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浴室。
门被轻轻带上,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席迪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每一秒的水流声都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终于支撑不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向床的另一侧翻动身体。每一次轻微的挪移都牵扯着隐秘处的钝痛和腰背的酸麻,如同被拆开又重新草草拼凑的木偶。他把自己拼命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致命伤、急于藏进沙砾中的小兽,拼命拉扯着柔软却沉重的被子,试图将自己整个埋进去,仿佛那层织物能隔绝掉空气里无处不在的、属于霍天的冷冽气息,能覆盖住自己身上那些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清晰刺目的暧昧痕迹——青紫的指印,殷红的吻痕,如同被粗暴打翻的颜料罐泼洒在苍白的画布上。被子里残留的体温和他自己身上的粘腻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湿热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席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霍天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浓郁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冷香。他径直走到床边,席迪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自己拱起的被子上,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接着,被子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掀开,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席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下一秒,身体已经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横抱起来。
“霍天!”席迪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
霍天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他的臂膀坚硬如铁,托着席迪的腰背和腿弯,步伐稳定地走向浴室。浴缸里已经放好了大半缸水,蒸腾起氤氲的热气。霍天小心翼翼地将席迪放了进去。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躯体,带来一阵短暂的、几乎令人落泪的慰藉。然而这慰藉转瞬即逝,因为霍天随即也跨了进来,就坐在浴缸边缘,拿起旁边的毛巾,开始替席迪清洗。
席迪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被丝巾束缚过的红痕在热水浸泡下更加刺眼。霍天的手带着薄茧,动作却堪称温柔,毛巾滑过皮肤,洗去那些不堪的粘腻。可这温柔本身比粗暴更让席迪恐惧,它像一层甜蜜的糖霜,包裹着内里冰冷的铁石心肠。水珠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滚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
终于清洗完毕,霍天用宽大的浴巾将他整个包裹起来,抱回卧室的床上。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稳无波:“进来吧。”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很快出现在门口,目光谨慎地避开床上裹在浴巾里的人影,只专注地处理席迪手腕和身体上一些细小的擦伤和瘀痕。药水带来冰凉的刺痛感,席迪咬着下唇,终于在那医生开始收拾器械时,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哽咽冲口而出:“为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床尾阴影里的霍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就不怕我恨你?永远都不原谅你?”
霍天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几乎将席迪完全笼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浸满了冰凉的苦涩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