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霍天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明媚,绿意盎然,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形成刺目的反差。他背对着席迪站定,宽阔的背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最终裁决般的重量。
“好。”一个单音节的字,冰冷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每个周末,你可以出去一次。”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一种施舍的宣告,“有人跟着。”
席迪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光,骤然刺破了浓重的绝望黑暗。机会!虽然渺茫,虽然带着枷锁,但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的裂缝!他猛地睁开眼,望向霍天的背影,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狂喜和更深的疑虑在脑中激烈交战。霍天怎么可能如此仁慈?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他无法看透的陷阱或更深的控制。但此刻,这微不足道的允诺,就像沙漠旅人眼前出现的、哪怕可能是海市蜃楼的绿洲,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只能选择相信,也必须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席迪强迫自己进食,尽管每一口食物都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他不再用沉默和背脊对着霍天,偶尔会在对方询问时,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或者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他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精致玩偶,顺从地待在霍天指定的范围里,看书,发呆,或者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自由天空。他必须麻痹霍天,必须让这头警惕的恶龙放松哪怕一丝丝的看管。
第一个被应允的周末终于来临。天空是那种令人心碎的湛蓝,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暖意。当别墅沉重的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滑开时,席迪几乎被门外扑面而来的、带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风呛到。自由的味道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令人心悸。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踏出大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影随形。他们的存在像两道冰冷的影子,时刻提醒着他“自由”的界限。
他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街区走着,脚步僵硬。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咖啡馆飘出的浓郁香气……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水。付钱时,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对他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席迪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其生硬、几乎算得上扭曲的笑意,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女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席迪攥紧了找零的硬币,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机会太渺茫了,而且风险巨大。他垂下眼,快步离开了便利店。整个下午,他如同游魂般在有限的范围内走动,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同时用眼角余光谨慎地观察着身后那两个沉默的“影子”。他们像训练有素的猎犬,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控制他、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的距离。
傍晚时分,席迪如约回到了那座华丽的牢笼。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气息。霍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似乎对他的归来毫不意外。他抬眼,目光在席迪身上扫过,带着一种掌控者特有的从容审视。
“回来了?”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席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仿佛急于回到那个相对封闭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空间。他能感觉到霍天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背上,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到房间,席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第一步试探完成了,霍天似乎……暂时相信了他的“顺从”。但这远远不够。他需要真正的突破口。别墅里那些安静穿梭的女佣身影,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她们是这铜墙铁壁里唯一的、可能的活水源头。
机会在几天后一个沉闷的午后降临。席迪坐在二楼小客厅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早已翻烂的书,目光却透过玻璃,落在楼下花园里。一个年轻的女佣正在费力地擦拭着庭院里一张白色的大理石圆桌。阳光很烈,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席迪站起身,走到小吧台旁,拿起一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