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能感觉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同火焰在灼烧,又如同寒冰在冻结。他屏住呼吸,连眼泪都忘记了流,身体僵硬如同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霍天终于又有了动作。他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衣帽间,仿佛之前那可怕的侵犯只是席迪的一场噩梦。他拉开衣柜门,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换上那套丝绒睡衣,新的,已经让人清洗过了。温度刚好。”他指了一下衣帽间内专门放置席迪衣物的区域,一套质地细腻柔滑的墨蓝色睡衣整齐叠放着。
席迪没动,只是用被泪水洗过、更加通红的眼睛,恐惧而戒备地看着他。
霍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别感冒。”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走进了相连的另一间书房区域。背影挺直,肌肉的线条在灯光下贲张有力,昭示着那未曾削减、只是暂时蛰伏的力量。
直到书房门轻微关合的声音传来,席迪才猛地松开了憋着的那口气,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下去。眼泪再次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冰冷的绝望感和灼烧般的羞辱感,交织着噬咬着他。
他抬起没有被抓疼的那只手腕,看着上面已经泛出清晰的青紫指痕——那是野兽的烙印,是暴力和禁锢的见证。他用指尖颤抖地、一遍遍摩挲着那片印记,仿佛能擦掉它的存在。然而,每一次触碰,都清晰地带来痛楚,提醒着他身处何地,面临着怎样一个恶魔。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华丽的别墅像一个巨大的沉默坟墓,将席迪与整个世界隔绝。豪华床品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无形的枷锁。
父母温和的脸庞,泽宇充满爱意和担忧的眼神,朋友们充满关切的笑语……这些属于光明的碎片,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曾拥有的温暖、自由和希望,在霍天打造的冰冷奢华堡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能再等下去了!
每一次日出日落,可能都在加剧父母和泽宇的痛苦与绝望。他必须行动起来,哪怕机会渺茫,哪怕前路艰险,也必须尝试!霍天此刻似乎被那一句“什么都没做过”安抚住了,但这绝非长久之计。那男人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短暂的胜利压下,随时可能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席迪无声地擦去最后一点泪水。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求生的意志,如同夜空中最微弱却不肯消散的星光,在他心底重新燃起。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缓,侧耳倾听着书房的动静。里面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翻阅文件或者敲击键盘的声音。
席迪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挪到房间另一侧宽敞的、通往独立大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前。门落着锁,那是霍天亲自设置的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指纹。席迪的手轻轻握上冰冷的门把手,徒劳地按了几下,纹丝不动。
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阳台边缘。虽然楼层不高,但这是三楼,直接跳下去的风险极大。阳台一角连接着一小段精致的装饰性铁艺扶手,看起来纤细脆弱。席迪的目光沿着它向下探寻……下面是别墅后方相对僻静的一片草坪和一小段供佣人通行的狭窄路径,再远处就是高耸的围墙和一排密集的、高大的绿篱隔离带。那是整个宅邸视觉上的软性边界,但也可能是安保的薄弱点?至少在视野上比前院隐蔽许多。
逃出去……从外面翻越那两重高的围墙几乎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有钥匙打开阳台门?或者,制造一个混乱……
席迪的视线又飘向房间门口。门外是绝对有人看守的,或是保镖,或是霍天信任的贴身佣人。
钥匙?混乱?
佣人……席迪回想着平时见到的那几个佣人。其中负责打扫房间的那个中年女佣王姨,眼神比较温和,动作总是小心翼翼的。她似乎有些惧怕霍天,每次看席迪的眼神里,除了恭敬,偶尔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虽然每次接触都极其短暂,而且总有其他人在场。
一线微弱的希望火花在席迪死寂的心田闪烁了一下。也许……也许王姨能成为他传递信息的唯一窗口?如果他能找到机会单独接近她,用最隐秘的方式……
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佣人端着什么走过。
席迪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退离阳台门口,迅速将自己再次裹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警惕地望着房间外模糊的声源方向。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