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远离了。

席迪依旧一动不动地缩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阳台玻璃门方向。窗外的沉沉黑夜,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漫长。

这场强制的“拥有”,才刚刚拉开序幕。霍天囚禁了他的身体,试图禁锢他的心,但他不知道,在极致的恐惧和压迫之下,人性的本能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那是一种,为了守护所爱之人、为了夺回被掠夺的自由,不惜折断翅膀也要奋力一搏的求生欲。

破晓的曙光,一定会到来——在被黑暗完全吞噬之前,席迪必须成为那个撕开夜幕的人。

冰冷的玻璃反射着他孤独、恐惧却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神。黑夜如狱,但他的心,已经开始绘制逃离的地图。

第11章 小迪,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

日子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在席迪紧绷的神经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霍天那座宛如黄金囚笼的宅邸,每一寸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每一件昂贵的陈设,都在无声地折射着席迪无处遁形的恐惧。他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因霍天无处不在的存在而惊惶震颤。进食成了最艰难的仪式,食物在舌尖味同嚼蜡,勉强吞咽下去,也梗在喉咙,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化作无形的铅块。

睡眠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一点细微的声响——或许是夜风吹动窗帘,或许是远处佣人模糊的脚步声——都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般从浅眠中弹起,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擂动,冷汗瞬间浸透薄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嶙峋的背脊上。

霍天的眼神,那曾经混杂着兄长式纵容与占有欲的目光,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和日益汹涌的暴戾。席迪每一次下意识的后退,每一次在他靠近时骤然变得苍白的脸,每一次在餐桌上沉默地推开几乎未动的碗碟,都像一根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霍天偏执的核心。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曾用全身心信赖他、仰望他的席迪,正在以一种令他恐慌的速度滑向另一个男人——那个该死的凌泽宇构筑的世界。这份失控感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心底日夜翻腾、咆哮,灼烧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席迪的消瘦是肉眼可见的。宽松的家居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更衬得锁骨嶙峋,下巴尖削。那双曾经清澈如林间小鹿、偶尔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如今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浓密的睫毛下是深重的、无法用昂贵眼霜掩盖的乌青。精神更是萎靡得令人心惊,常常对着窗外庭院里一株开败的蔷薇出神,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徒劳抵御着恐惧的躯壳。霍天看在眼里,一种混合着痛楚与毁灭欲的暴虐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毒蛇,在他胸中疯狂滋长,勒得他喘不过气,又随时准备着致命的噬咬。

终于,在那天傍晚,当席迪又一次在书房门口与他狭路相逢,像触电般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惧彻底点燃了霍天心中积压已久的引信。

“躲?”霍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冰碴。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席迪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影里。席迪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要背过气去,后背死死抵着坚硬的门框,退无可退。霍天伸出手,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灼人的热度,猛地捏住席迪瘦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惶的脸。指腹下的皮肤冰凉,微微颤抖着。

霍天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威压喷在席迪毫无血色的脸上,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尖刀,直直刺入席迪眼底深处:“席迪,看着我!你在怕什么?嗯?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脆弱的颌骨捏碎。

席迪痛得闷哼一声,被迫仰着头,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只是用那双盛满破碎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天,无声地控诉着。那眼神像针一样,刺得霍天心头一阵尖锐的烦躁,他猛地甩开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席迪失去钳制,踉跄了一下,捂着下巴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霍天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绝。那背影紧绷如拉满即将断裂的弓弦,每一个线条都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风暴。席迪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肌肤,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冰原的万分之一寒冷。他环抱住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