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被他眼中那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灼伤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幸运的是,”霍天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最终,我挺过来了。我恢复了神志,重新找回了‘霍天’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虽然过程痛苦得如同剥皮抽筋,但我成功了。”他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只是俯视着席迪,“而且,因为之前那场惨烈的失败,父亲也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外力无法强行改变的。他妥协了,或者说,他放弃了。他不再强求我去‘矫正’对你的感情。只要我能重新做回那个‘正常’的霍天,其他……他不再干涉。”

霍天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席迪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席迪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小迪,”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我回来了。带着一颗完整的心,和一份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的爱。我本打算……慢慢地,耐心地,重新走进你的生活。我们有着二十年的情谊,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那么多秘密和快乐,这份根基,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重新开始吗?我相信时间能抚平过去的伤痕,也能让你重新认识现在的我,重新接纳这份感情。”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像等待宣判的信徒。然而,席迪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刚刚愈合不久的心脏。

“霍天哥,”席迪鼓起巨大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拒绝的意味无比清晰,“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很抱歉,让你承受了那样的痛苦。也很感谢……感谢你的喜欢。但是,”他抬起头,直视着霍天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叫凌泽宇,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对不起霍天哥,我……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凌泽宇……”霍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他脸上的温柔期待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鸷和刺骨的冰冷。席迪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良久,霍天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抬眼时,那骇人的阴鸷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堪称平静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让席迪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

“没关系的小迪。”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宽容,却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毛骨悚然。“我说过,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感情完完整整地说给你听。让你知道,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爱你。”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席迪,“接不接受,是你的事。而继续喜欢你,爱你,这是我的事。二者……并不冲突。”

席迪被他这番逻辑惊得头皮发麻。不接受也没关系?他还要继续喜欢?这根本不是什么深情告白,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单方面的、不容拒绝的占有宣言!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低下头,避开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令人难堪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席迪如坐针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空间。他悄悄瞥了一眼腕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霍天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时候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家里还等我吃晚饭呢。”他说着,立刻站起身,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霍天却动了。他没有挽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与玄关方向相反的——厨房。

“吃完晚饭再回去吧。”他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已经跟阿姨打过电话说好了。就说……你在我这里吃饭。”

席迪的脚步僵住了。他猛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霍天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霍天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胁迫:“就当是……为我践行。我要去f国了,那边有些产业需要我过去打理一段时间。”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落寞,“既然你已经拒绝了我的感情,那么……至少不要拒绝这顿饭了,好吗?就当是……给过去二十年的情谊,画一个暂时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