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行?去f国?席迪愣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如果是真的……这顿饭似乎真的没有理由强硬拒绝。毕竟,霍家和席家是世交,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而且,他说“暂时”……这个词让席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霍天似乎在准备什么。

席迪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尤其是在对方刚倾诉了那样沉重的过去,又即将远行的情况下。留下?这个空间,这个男人,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犹豫着,目光扫过装修奢华却冰冷空旷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光怪陆离。

最终,理智和对“暂时离开”的希冀占了上风。他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凌泽宇发了一条信息:“泽宇,晚饭我在霍天哥家吃了。他要去f国一段时间,算是给他饯行。放心,吃完饭就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他……跟我说了些过去的事,心情不太好。我很快回来。”

凌泽宇的信息回得很快,带着关心:“好,知道了。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等你回来。”

看着凌泽宇的回复,席迪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他收起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但只坐了沙发的前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姿态。他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一些细节吸引。

客厅很大,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融合了低调的奢华。巨大的抽象艺术画,线条冷硬的金属摆件,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却缺乏烟火气,冰冷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厅。

席迪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着。忽然,他的视线被沙发对面一个设计独特的嵌入式玻璃展柜牢牢锁住了。

那展柜里没有摆放名贵的古董或艺术品,而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个有些褪色的灰色兔子玩偶——那是他小学时最喜欢的,后来搬家弄丢了,为此他还哭了好久。一只银色的、刻着歪歪扭扭“xd”字母的旧钢笔——初中时霍天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还吐槽刻字丑。几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和略显青涩却目光温柔的霍天,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学校的运动会、两家一起露营的篝火旁……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属于“小迪弟弟”和“霍天哥哥”的纯粹快乐的瞬间。

席迪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被如此精心地保存、展示?这感觉……不像是在怀念童年,更像是在陈列战利品!是在无声地宣示着某种所有权!他猛地想起霍天刚才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原来在他心里,这份情谊早已被扭曲、固化,变成了他偏执情感的基石和证据。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霍天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碟小巧的茶点。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和阴鸷从未存在过。

“先喝点茶,暖暖身子。晚饭很快就好,我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几个你爱吃的菜。”他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席迪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优雅从容。

席迪勉强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滚烫的杯壁却温暖不了他冰凉的手指。他小口抿着茶,目光低垂,不敢再看那个展柜,更不敢看霍天。他能感觉到霍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坐立难安的审视和……占有欲。

“还记得这个兔子吗?”霍天却主动开口了,他指着展柜里的灰色兔子,声音里带着怀念的笑意,“你抱着它在游乐园门口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哭得惊天动地,怎么哄都不行。最后还是我跑去买了个超大号的才把你哄好。”

席迪身体微微一僵,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印象。”那段记忆是模糊而温暖的,但在此刻霍天的提醒下,却只让他感到一种被窥探过去的不适。

“还有那支笔,”霍天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变得幽深,“你嫌我刻的字丑,还威胁说要扔掉。后来我偷偷看到你一直很宝贝地用着,直到墨水彻底写不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席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连这个都知道?他一直在观察他?这种被长期、细致地“关注”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这不是爱,这是病态的监视!

霍天似乎很满意席迪的反应,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闲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他的语气轻松,话题跳跃,试图营造一种“老朋友叙旧”的温馨氛围。然而,在席迪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网,试图将他拉回那个只有“小迪”和“霍天”的封闭世界。他如坐针毡,只能僵硬地点头或发出一些单音节的回应,内心祈祷着这顿“践行饭”能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