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喜欢……是病?

“在他眼里,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竹马间的情谊,不是少年懵懂的倾慕,而是需要被‘矫正’的错误。”霍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丝被深深伤害后的愤懑,“所以,他们——我的父亲,还有那些他请来的所谓‘权威’——决定用药物来‘治疗’我。他们希望通过那些冰冷的化学药剂,强行剥离掉我对你的感觉,让我‘恢复’成一个他们认为‘正常’的霍家继承人。”

席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滚。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叫他“小迪”的霍伯伯,会做出这样的事。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似坚毅的男人,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身心摧残。

霍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低沉:“然而,命运……呵,它最喜欢的就是捉弄自以为能掌控它的人。他们太急切,太自信了。一次用药错误……”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涌上的巨大痛楚,“仅仅一次失误,就彻底摧毁了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了。变得痴傻,疯癫,完全……完全失去了自我。我的世界崩塌了,只剩下混沌的碎片。我认不清人,记不住事,像个初生的婴儿,又像一个被遗弃在狂风暴雨中的疯子。我的智商,我的理智,我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席迪的心揪紧了。他看着霍天沉浸在回忆中的痛苦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霍天消失前的那一小段时间,他似乎变得很奇怪。有时会突然出现在他家楼下,眼神空洞,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窗户;有时在两家聚会时,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挨着他坐,抓住他的衣角不撒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小迪……小迪……”,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又困惑又尴尬。原来……那不是少年的莽撞,那是药物摧毁心智后的本能依赖。

“那段时间,”霍天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席迪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凭着一丝残存的本能活着。而那个本能,就是靠近你,依赖你,黏着你。你是我在那个黑暗混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光亮。”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像春日融化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小迪,你仔细想想……那时候的我,虽然痴傻,虽然疯癫,但我对你的喜欢和……爱,是真实的。它没有被药物杀死,反而像野草一样,在我荒芜的意识里疯长。即使我失去了理解世界的能力,我对你的感情,那种想要靠近你、拥有你的渴望,依然如初,甚至……更加强烈,更加纯粹,更加无法抑制。”

席迪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当然记得。记得他痴傻时那毫无掩饰的依恋眼神,记得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时的重量,也记得他偶尔失控时,那带着懵懂情欲的、让他面红耳赤又无比困扰的“动手动脚”。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解释为“生病不懂事”的尴尬瞬间,此刻被霍天用“无法抑制的爱”重新定义,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不安。那些举动,在清醒的霍天眼中,竟是“爱”的证据?

“后来,”霍天的声音将席迪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父亲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我彻底变成一个疯子,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一个只会念叨你名字的痴儿……他害怕了,也后悔了。”霍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于是,他做出了新的决定——将我送到国外,一个更遥远、更隐秘的地方,接受他认为‘更专业’的治疗。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种……流放和隔离。他要确保我这个‘污点’远离霍家,也……远离你。”

客厅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金红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沉的暮霭蓝。霍天走到窗边,背对着席迪,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寂。

“在国外的日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是漫长而痛苦的淬炼。陌生的环境,冰冷的仪器,永无止境的检查和治疗。每一次尝试唤醒记忆的电击,每一次试图稳定情绪的药剂注射,都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痛苦。我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在高温和重压下,一点点找回丢失的碎片。”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了许多,那是一种经历过深渊后磨砺出的冷硬光泽。“我恨过,恨父亲的专横,恨命运的不公,更恨那些把我变成怪物的药物。但支撑我熬过来的,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来。我要清醒地、完整地站在你面前。我要让你看到,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病态,而是我霍天生命里最真实、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