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她是什么都没有说。可是这种什么都不说背后的逻辑,正是认定了裴珩帮不上忙,甚至更冷酷一点,认定了裴珩不会帮忙。她什么都不说,一声不吭地给人判了死刑。而这天真的行刑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抛出去了一支刑签,反倒控诉犯人胡搅蛮缠。
赵归梦顿了顿,道:“你笑什么?”
裴珩掸了掸衣袖,移开目光,声音里似有几分低落:“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此人天生聪颖,自幼卓尔不群,何曾于人前露出半分失意?若是有外人在场,此刻定要惊讶,继而怜惜,然后真诚地奉上自己的安慰。
赵归梦瞅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可是裴珩那边好像有磁铁,她不由自主地又瞅了一眼,又做贼心虚般的移开。
此人天生缺了一窍,自幼炼得一副铁石心肠。管你是天仙落泪,还是西子捧心,她安不安慰你,全看她此刻的盘算。
若是尚有两分利用的余地,她就能附上两句关怀,眼神倒也真诚地眨巴眨巴。若是没有这样的两份余地,只怕她掉头就要走了。
这一回倒是难得,不知有什么诡异的情绪非要从她缺了一窍的那个缺口,硬生生往外挤。
赵归梦清了清嗓子,像判错案的糊涂官,虽还没有搞清楚真相,但是叫苦主闹得心里敲鼓,反复思量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证据。她道:“我没有。”
好一句干巴巴的辩解,仿佛是朔北农家吊在烟囱下风干了数年的腊肉,没有一点水分。
裴珩轻叹一声,看她一眼,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他一句重话没有,半垂的眼睫在如玉般的面孔上留下两道狭长的影,像两条灵活无形的小蛇,噬咬人心。
赵归梦搓了搓手指,觉得遇到了此生最难缠的犯人。她说:“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是什么……小人。”
此人缺了的一窍,让此刻的她仍没有发现自己在口是心非。
裴珩道:“可是我心中实在愧疚,没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