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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耕喉头滚动了几下,拂袖进去。

“升堂!”

两排杀威棒在地面铎铎,衙役们拉长嗓子喊:“升——堂——”瘦弱妇人面容镇定,眼神中带着超出生死的决心。她长拜三下,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喑哑而坚定:“大人,民妇要状告知州大人草菅人命!”

孙立耕胡须抖了抖,强抑怒气:“证据呢?不要再拿那张欠条说事!”

瘦弱妇人的眼神慢慢转向赵归梦,后者望着她,手里稳稳地端着茶盏,笑得梨涡浅浅:“什么欠条?什么契约?这事得先说清楚吧,孙大人?”

妇人干枯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木匣打开,里面还有几层麻布,像剥蒜一样层层揭开,露出一张泛着毛边的黄色宣纸。

妇人掌心朝上,托着宣纸,这张薄薄的纸颤颤巍巍,可她双手手背青筋暴起,仿佛托着小山一般沉重的东西。

书办取了宣纸,孙立耕横了他一眼,显然不愿沾手。书办便转而递给赵归梦。

赵归梦伸手接过那毛糙的宣纸,上面只寥寥两行字。字迹潦草,勉力能认:今有农妇王氏,借徐允则二十两银,以供家女赴秀坊学艺。

立欠条人旁边是一个暗红的手掌印。除此之外,没有欠款日期,也没有立条人的签名。总之,哪怕这是一张真的欠条,也相当敷衍了。

那瘦弱妇人见她接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她不再跪拜孙立耕,转而朝向坐在旁边的赵归梦,话未出口,泪已涌出。好不容易找到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像风中一缕不甘的幽魂在喊冤:“不是我找他借钱啊……不是啊……是他、是徐大人说有绣坊娘子收徒,我给了他二十两,那是我给我女儿的学费,是我们一家省吃俭用两年才有的二十两!他收了我的钱,带走了我的女儿,反而说我接他的钱!说我女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