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彩站在柜台后,手里的账本摊着,算珠拨了一半,却再也动不了。她的目光越过半掩的门,落在那片素白上。
王婆婆的儿子跪在灵前,背脊佝偻着,一声声“娘”喊得撕心裂肺,鬓角的白发在寒风里乱晃——他明明上个月才过了四十岁生辰,看上去却像老了十岁。
“生死无常,凡俗皆是如此。”
狐九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捧着那本翻旧的兽皮古书,目光也落在街对面,
酒红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对凡俗的疏离。
云彩彩转过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里衣,外面罩着半旧的红衣,银白的长发用红绳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亮得像盛着星辰,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他已经活了近千年,往后或许还能活上千年、万年。王婆婆的一生,在他眼里,或许就像朝露遇上烈日,转瞬即逝。
“阿渊,”云彩彩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呢?”
狐九渊合上书,看着她:“生老病死,是天道轮回,凡俗皆不能免。”
“可你们狐仙不用。”
云彩彩的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墨迹,那里记着王婆婆上个月买香料的账,墨迹还新鲜,人却没了,“你们可以活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见过多少人,忘了送走过多少时光。”
狐九渊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青丘的狐狸,寿数短则千年,长则与天地同寿,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传说里的故事,而非必须经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