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隋娘子的手记所说,这云门寺的凶手是为了救出关梨青?”秦抒娘手中端一碗茶喝了,又去挑拣一旁的果仁吃:“果仁是我自己从长安带来的,你大可放心尝尝。”她热情招呼道:“绝不会有问题。”
“已死了三人,也不知官府如何作想。”徐春莺盘腿坐在凉席另一边,看看那盘香脆的果仁,并没伸手去拿。秦抒娘见了也不恼,转言笑道:“刚刚还见外面有人吃饭要先丢给树下狗吃。”
“你说那高个的娘子?那娘子姓胡,名芷桃,是潮阳县令正妻,不过常年住在云门寺中带发修行。”徐春莺道:“我们这位县令去年刚刚调来潮阳,她一来就搬进了云门寺中,至今连县衙后院都没踏进过,听说她也从不下山,可见她并不那么将自己夫君放在心上。”
“没出息的小娘子才天天粘着自己夫君生怕对方跑了呢,你说是不是?我在来潮阳的路上还听说这县令府中还有三位美貌小妾,这些臭男人流连温柔乡忘掉自己的正妻困还在寺中也并不意外。”秦抒娘用一把花鸟蚕丝团扇微微捂脸轻笑道:“我到是很羡慕这位县令夫人,男人么,用来取取乐就行了,不必看得太重。”
徐春莺这两日见她虽清眸璀璨,香腮粉黛,举止极为利索,但说话时又带着不同寻常的轻浮,再加之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位厚涂铅粉,对谁都没好脸色的孙姑母,她心中对秦抒娘的身份也就猜出了一大半来。
但这与她无关,云门寺中的每个人似乎都带着秘密被围困在此处,进退失据,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云门寺每日所备饭菜都会比寺中僧人香客能享用的食量要多出一截来,这多出的一些究竟是给了谁?想到此处,她抬眼望天色,心中并不恐惧其它,只是继续期待着夜幕的降临。
第二卷 第2章
“备,快准备一艘大船。”曾伯渊在县衙中急的发癫:“买也行,征也行,抢也给我抢来一艘。”他一着急就会上火,此时嘴角的痦子边缘发红,显得比往日更肿大,他唾沫横飞地嘶吼道:“总之,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潮阳的码头有一艘船可供这些歹人出海。”
他一通乱叫之后,下属急忙去办,曾伯渊则气喘呼呼地坐在软塌上,肥厚的胸口不断起伏,在县衙书房伺候的小妾冷琴赶紧端上一杯凉茶为他降火。曾伯渊烦躁地一把将冷琴推开,独自盘腿思索起来。为何云门寺明明已被隔离,却依然能得知外界县衙中的事?昨晚又死一人,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也有外援,而且外援不是在码头,就是在这县衙内有——想到此处他撇了小妾冷琴一眼,这小娘子不过十八岁,生得乖巧老实,一年多前由他的正妻胡芷桃出钱在宝安县的桃花坊买下为他做妾。说是做妾,她在时冷琴却都随侍在她身边,这冷琴若是起了什么外心,也只会向着胡芷桃,两个娘们儿的关系非常亲密。但此时的胡芷桃还被困云门寺中,性命堪忧呢,左右冷琴也不能与那群歹人通气害了自己的主子。可平时出入县衙书房的人就这么几人,个个都与自己亲密至极,若叛徒出在这里——想到此处曾伯渊惊出一身冷汗,这样下去他早晚人头不保!
想到此处,他摊开书案上空白纸卷,写下几个名字分别是:
冷琴,子瑶,单莲
这三位分别是他的妾室,均可自由出入县衙书房,他与亲随讨论事宜时候也都随侍在侧。除了子瑶是自己选择之外,单莲与冷琴均是胡芷桃后来主动为他纳入曾府。思忖片刻后,他又写到:
傅元,夏少勇,马学古
傅元是跟随他多年的亲随助手,夏少勇则是潮阳县衙班头,而马学古乃刑房官吏,这两位都是自己来潮阳县之后才相识,均有可能出卖他的可能。
想到此处,一名身材精壮,瘦脸高鼻,捕快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我们只来得及从波斯商人手中征得了一条回航的商船,只是他们被我们拦下颇有不满,船上又装着他们采购的丝绸瓷器等货物,因此要价极高。”说话的正是县衙班头夏少勇。
“只是要他们的船,不要货物。你找个地方让他们住下,货物若他们不放心可自行卸下。钱么——”曾伯渊手中的纸扇扑哧扑哧一顿乱扇,他不善理财,因此一谈到银两就会心烦气躁:“告诉他们只租不买,二十两黄金没有,二十两白银可给他们。”
“真的只租么?”夏少勇颇为疑虑。
“潮阳县衙的官库中哪里能凑到二十两黄金给他们?就先这样置办,只要先把船办好,那群波斯人随后再处置。”
那枚红色烟火在天色还未发暗时就已直冲云霄,红光笼罩灰暗天空,但云门寺中的许多人都看见了,那样巨大而明亮的焰火并不容易被人忽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