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这北地驿站的房屋破落,夜里外头呼呼走风,她多年江湖客,早是习惯了的,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睡得也不踏实,梦里也被孔雀华丽又沉重的尾羽给狠狠揍了一顿,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这叫什么事?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半夜里头,推开门,想去外面透透这口憋闷的气。
驿站的后院不大,一口枯井,几丛被北地寒风吹得零落的杂草。月色却极好,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将院子里寸寸都照得干干净净。
她一眼就看见了。
金声公子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那条破旧的长凳上。
他没穿外袍,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玄色中衣,长发低低束着,任由那墨色与几缕不甚安分的金线,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那身形坐得笔直,背脊挺拔,像一柄被主人遗忘在此,尚未出鞘的利刃,周身都萦绕着些许生人勿近的孤峭与疏离。
若非知晓他看不见,又是生就一副纤细心思,别扭性子,这个模样,倒真像是那些林下高致、风骨渊雅的旷达隐士。
青归玉心里犯了突突,大半夜不睡,坐在这风口里,是嫌自己命太长,想再染一场风寒,好名正言顺地赖上她不成?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想看看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她才刚走到他身后几步,那人便微微侧过了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青姑娘,”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澈,“睡不着么?”
“你都没睡,我怎么睡得着?”青归玉隔了他三尺远,望一望那口枯井,“你呢?在这里悟道,还是在等月亮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