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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镌声似乎被她这话说得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冷寂的夜居然显得温暖。

“青姑娘知道的,我容易做梦。”他轻声说,倒像是真的在解释,

“梦里头总是不太平,”他仰起头,似乎在看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又似乎只是在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醒着,反倒清净些。”

青归玉不置可否。多思多虑,故而多梦,这人的梦里,怕不是千军万马在厮杀,万千心计在博弈,能太平么?

忽然心里一动,终于拽出了话头,“做什么梦?梦见被仇家追杀,血流成河?还是梦见天机阁的账本出了错,赔得底儿掉?”

沈镌声闻言,竟真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摇荡碎裂的清冰。他摇了摇头,散落的发丝和金线便在肩头拂动。

“那你呢,青姑娘?”他停了笑,忽然转过头,显出很是担心的样子,“你睡得安稳么?有没有做梦?”

“还行。”青归玉含糊地应了一声,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与他隔着三尺的距离,“做了什么,也忘了。”

她不想与他多谈。尤其是这种月白风清,容易让人说些胡话的夜里。

“那便好。”他轻声说,似乎真的为此感到开心。

承蒙关心,她懒得再与他兜圈子,也先行将疑问问了出口,“你眼睛如何了?今日瞧着,似乎能视物了?”

“嗯,”他应了一声,那双空茫的眼睛,却依旧执拗地朝着她的方向,“能见些光影,模糊得很。”

此后便也不再追问,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窸窣声。

这般静谧,反而让青归玉觉得比白日里那些唇枪舌剑还要难熬。她仍旧疑惑,那眼睛的冰翳似乎也不曾下去多少,于是侧过头,打量他。

月光毫无遮拦,绝不挑剔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脸,勾陈出玉石般的清冷光泽。寝衣单薄,领口微敞,能看见精致的锁骨在月色下陷出小片阴影。眼睛因失了神采,只得多点纯粹,好似蒙尘的琉璃,掬起一壶沉冰。

饶是她久经锻炼,日日对着这张脸,此刻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人……委实是生得过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