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玉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欢快地习武。她放下筷子,盯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浑身散发着“我很乖巧但我很难过”气息的玄衣青年,觉得自个儿大约是上辈子欠了他八百吊钱。
“我只是……在想事情。”她毫无说服力地解释。
“嗯,”他应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顺从,和更深一层的失落,“青姑娘医术超凡,总是有许多事情要想的。”
他停顿一下,抬起头,又使那双空茫的眼睛对着她,脸上甚至展开一个全然理解的笑容。
“是我不好。一个瞎了眼的废人,还要劳烦青姑娘的心神。”
瞧瞧,这天机谋主的手段。
每一句“是我不好”,都是在说“是你不好”。
每一声“别生气”,都是在说“你教我生气了”。
打不得,骂不听,说不走。你恼一分,他便病三分。你退一步,他便能欺身而上,用那双漂亮又可怜的眼睛,将你整个人都死死压在那里。
青归玉正在心里头骂他,沈镌声忽而又垂着眼睫,开了口。
“我总得……做些什么,才好让青姑娘觉得,把我带在身边,也不算全然是个累赘。”
“至少,”他仰起头,“在青姑娘将我这身病彻底治好,将我赶走之前……让你,过得舒心一点。”
这话说得太也难过,她自思多年前自己确是做过这等事的。
那时候少年倒是不曾哭泣,她只当没有所谓,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在她不晓得的时候,已然瞎过一回了。
无言以对,吓得青归玉只得赶快用完了饭,慌慌张张地离他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