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郑国的公主。”
她慢慢开口,声音浸了岁月的沉。
“当年嫁来凉国,十里红妆从郑国都城铺到凉国宫门,我阿耶站在城楼上送我,说‘阿珩,你是郑国的金枝玉叶,到了那边,莫要受委屈’。”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先帝那时还是太子,亲自在边境接我,他给我描眉,说‘阿珩,往后有我,无人敢轻慢你’。”
那时的宫墙还不是后来的囚笼,她是太子妃,他是储君,他为她在东宫种满郑国的合欢花,她为他亲手绣荷包,连宫人们都说,太子与太子妃是天造地设。
后来他登基,她成了皇后,她规规矩矩打理后宫,妃嫔们有孕,她按例赏赐,从未动过阴私手段——她是郑国公主,自矜身份,也信他那句“无人敢轻慢你”是真的。
“直到那个婢女。”
太后的声音陡然冷了,像结了冰。
“是我从郑国带过来的陪嫁,叫春桃,怯生生的,总跟在我身后,那天先帝在我宫里喝了酒,我醒时枕边是空的,宫人战战兢兢来报,说陛下在偏殿,陪着春桃。”
她那时竟还劝自己,帝王多情,不算什么。
可当她撞见先帝握着春桃的手,温声哄她“别怕,有朕”时,她才觉出刺。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给了一个卑贱的婢女。
她要处置春桃,不是狠毒,是觉得脏了她的眼,脏了他许给她的“尊荣”。
“他打了我。”
太后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像是还能摸到当年的疼。
“就在这长乐宫,他把春桃护在身后,说‘阿珩,你太骄纵了’,一巴掌落下来,我耳朵嗡嗡响,看着他陌生的脸,才想起他是皇帝,不是当年在边境接我的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