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连城站在门槛边,靴底碾过地上的香灰,目光扫过佛龛上供奉的玉佛——那是先帝当年寻来送她的,据说能安神定惊。
此刻看在眼里,只觉得那玉佛垂眸的慈悲,都像是对眼前人的嘲讽。
“太后倒是好兴致。”
许连城先开了口,声音比殿外的石板路更凉。
“宫门外血迹未干,您在这里诵经,是求佛祖恕您谋逆的罪,还是恕您这些年的算计?”
太后缓缓睁开眼,并未回头,只将佛珠往腕上一绕,动作从容得像在打理寻常妆奁。
“修言败了。”她声音很轻,却笃定,“你能站在这里,便是答案。”
许连城走近两步,檀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她起初没在意,只冷道:“您倒通透,既如此,何必还要演这出诵经的戏?”
“不是演。”
太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施粉黛,眼角的细纹在灯影里格外清晰,却不见半分慌乱。
“是在等你,也在等我自己——等把这些事说清楚,也算对得住我这荒唐的一辈子。”
她抬手示意许连城看佛龛旁的矮几,上面放着个青瓷茶盏,茶水早凉透了。
“坐吧,听完,你便都明白了。”
许连城没坐,只垂眸看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后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半生的涩:“当年我把铮放抱在怀里时,怎么没想着有朝一日,要被他的‘女儿’这样问。”
她指尖抚过蒲团边缘磨出的毛边,眼神飘向殿外的廊柱,像是透过那木头看见了许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