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温柏杼在心里冷笑。理由太多,多到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出生那天下着暴雨,母亲因羊水栓塞在产床上心脏骤停。温豫霖站在走廊尽头,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后来,他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悔恨与愤怒,都灌进了对女儿的“管教”里:尺子、戒条、深夜的罚站,以及骨龄测量表上那串永远超标的数字。
温柏杼的童年,是在“你害死了她”与“你必须更完美”的双重咒语里长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却清晰:“他把我当仇人,我凭什么去悼念?”
老人沉默片刻,铜钥匙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仇人?可他也是你父亲。”
温柏杼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光:“父亲?父亲会在女儿十二岁生日那天,因为一份九十八分的试卷把她关到门外一整夜?父亲会把尺子打断在她背上,然后抱着她母亲的遗像哭?”
老人没有立刻反驳。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温豫霖抱着刚出生的温柏杼,背后是医院走廊的昏暗灯光。照片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唯一一点笑容还是硬挤出来的,眼角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那天,他抱着你,手指一直在抖。他说:‘这孩子要是再高一点、再重一点,也许她就不会走。’他一直以为,是你太小,才留不住她。”
温柏杼的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什么钝器击中。她别过脸,声音发紧:“所以他就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实验品?”
“他疯了。”老人坦然承认,“疯得把自己逼进死角,也把你逼进死角。可人死了,死角就只剩回声。你不去,回声就永远在那儿。”
温柏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被折出一道细小的痕迹。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温豫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她去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