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太皇太后年岁已高,党羽之中,也并非都忠心耿耿。”
两不相帮,已是不易。
“只是刘家不肯投诚,多少难办了些。”
“这天底下,大多都是从众之人,忌讳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宁肯心甘情愿一辈子求一个‘稳’字,随波逐流。”
“这些求稳之人,朕与太皇太后相争,是派不上用场的。”
拓跋聿敲着桌案,纤细的手指在案面上细细摩挲,缄默了一会儿,说起来一桩公案:
“汉武帝时,关内侯李敢因愤恨伤大将军卫青,后来此事是如何结得来着?”
宋直闻言怔忡,抬眼瞧见拓跋聿灵秀沉静的眼眸下是晦涩难懂的暗波,再度俯首:
“诺。”
骄阳炙烤着黄土,冯初坐在水榭中,翻阅着洛州来的文书,慕容蓟坐在她对面,安静地饮着蜜水。
冯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何时,这军中翠虎也开始学起文人雅劲了,这一身素色裲裆,端盏饮水的态势,也不晓得是和谁学的。
“君侯当真放心么?”
嗯?
冯初手上批阅公文的笔不停歇,四下无人,“不知蓟娘说的是什么事?”
“陛下君侯当真放心么?”
慕容蓟素来是她门人当中最为理智之人,平生那点子冲动怕是早在武川时就消磨干净了。
“不相信陛下,我还能相信谁呢?”
冯初粲然一笑,“是相信姑母篡位以后,能让这天下不掀起战乱,还是相信来日这皇位落在我阿耶、阿兄们手中,我的下场,会比落在陛下手中好?”
倒不是她不相信自家家风,恰因为她太知晓自家父兄也好姊妹也罢,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没有冯芷君的开拓之气,真坐上那位子,逢此乱世,怕是得之不配,失之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