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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晚时起了风,浓云自东南飘来,阖室昏暗,府中的下人们提了石漆添灯。

晚风呼啦啦催扫一地残叶春花,前来添灯的下人口中哼着小曲儿,合上房门,纵使屋内格外暗,他仍旧能拈着铜勺有序地自上往下添油。

怀中取出火折子,背着门房漏风处吹了吹,点上了灯树。

屋内一角霎然明亮了起来。

正当他他转过身,哼着曲儿,欲去另一边添灯时,这才赫然发现冯初在堂前坐着,一直不曾出声。

“郡公!?”添灯的僮仆当即慌乱,手中盛着石漆的小桶险些掉在地上打翻了去,“郡公恕罪,小的──”

“添了灯就出去。”

冯初的话音格外疲惫,前来添灯的僮仆都吓了一跳,连连称诺,忙不迭轻手轻脚添了灯,退将出去。

木门合上,带起的风让屋内灯火幽微,半晌复明。

“小冯公为国为民,为名为利,怎么就不为自己?”

她那时不解,未曾展露疑惑──为国为民乃毕生之志,为名为利更是为己,哪里到了杜知格口中,就不是为己了呢?

今日却恍然,不是的。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起李拂音刺杀姑母的那个晚上,那个令她二人一去不复返的夜里。

佛堂的铜灯烛火和今日一般半亮,沉静明秀的小皇帝跪在蒲团前,有礼有节,按着她的手,同她诉说遥远国度的故事。

彼时的贪爱敬爱那般分明,爱与恨的界限那般明晰。

如果没有李拂音的这场风波,她与陛下会陷入这无底涧么?

她应当会毫无纠结愧怍,在朝堂上英姿勃发,驰马喝江山。至于陛下,她会等她走上‘正道’后,替她相看良人,来日诞下皇嗣,再护好大魏江山。

诚然心有酸涩,可是不曾出格的人,亦不会心有愧疚。

问心无愧下,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涩,似乎也就不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