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床榻间躺着的奚探花身着月白襦裙,散开的墨发如瀑铺展,未束起的衣襟下露出细腻的肌理,分明是女子轮廓。

这惊鸿一瞥的视角太过奇异,她惊得险些滚下床榻,良久才恍悟:这竟是以旁观者的目光,窥破了他人的真身。

宦新月的神识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飘在宫阙楼宇间,无声无息地见证着奚探花的蜕变。

她看着那人从初入朝堂时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在权谋的泥沼中跋涉,步步深陷,直至登上权臣之首的高位。

朝堂风云变幻,她如同置身于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奚探花褪去青涩。

早朝时金銮殿上,奚探花的声音愈发沉稳有力,每一句谏言都暗藏锋芒;

深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奚探花伏案书写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案头堆积的密信与文书,逐渐织成一张庞大的权力之网。

她记得那人初入仕途时,眼中尚有纯粹的光,心怀济世安民的抱负。

可随着时光流逝,那些光一点点黯淡,取而代之的是算计与野心。

在暗流涌动的官场博弈中,奚探花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排除异己,曾经的赤子之心被权力的欲望层层包裹。

宦新月只能旁观,她的存在如同镜中虚影,无法触碰,更无力改变。

看着奚探花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手段愈发狠辣果决,离最初的自己越来越远。

当那人踩着万骨枯荣登上权力之巅,袍角拂过金銮殿阶前的铜鹤香薰时,她隔着重重宫帷望见这位新执朝纲的权臣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将尘封数载的宦家旧案掷于丹墀之上。

朱笔御批的“昭雪”二字洇透黄绢,如两簇烧透的炭火,将当年抄家时吏卒踹开的朱漆门、父兄颈间断裂的银锁都一一照得透亮。

原来原来她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