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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7月冀中战地医院

酷暑蒸腾着血腥味和草药气息,林烬蹲在溪边搓洗绷带时,通信员踩着泥泞的小路跑来:“林烬同志!香港来信!”

信封上是林时工整的钢笔字,那孩子从前写字总是歪歪扭扭,如今已有了医生的风骨。林烬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拆信时不小心撕破了信封一角。

「哥:

我应下了。

程伯母每回来都带苏州点心,总说‘锦儿从前也爱吃这个’。伯父教我辨识药材,有天拿着当归突然红了眼眶我知他们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但程家待我们恩重。从上海到香港,连沫沫和望儿的学费」

信纸在这里皱了一块,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痕迹。林烬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皱痕,眼前浮现出林时伏案写信时突然掉泪,又慌忙擦去的模样。

「没有理由拒绝。

伯父说等战事平息,送我去英国学外科。但我想去延安——这边报纸上说白求恩大夫在晋察冀

望儿会背《三字经》了,昨天指着报纸上‘八路军’三个字喊干爹。嫂子总把你的信藏在饼干盒里,怕被蟑螂咬。

等你接我回来。

——林时」

信纸背面还附了张照片:林时穿着长衫站在程家父母中间,背景是香港半山的洋房。少年身量已比程父还高,却微微弓着背,像是还不习惯这样体面的装扮。

“臭小子”林烬突然笑出声,笑声却哽在喉咙里。他想起十年前在十六铺码头,那个饿得皮包骨的小报童死死拽着他衣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