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尊鉴:
林时年已二十,当自行决断。无论他作何选择,皆是他心意,我必尊重。
平安扣随信奉还。此物本是程家祖传之物,当年添锦磨镯制玉,私心窃据至今,每每思之愧怍」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片。林烬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战场凶险,玉扣若损,万死难赎。恳请二老代存,待山河光复之日,再作计较。
林时性子倔,若他应允,望二老多包容。若他不愿,亦请勿怪——这孩子自小目睹父母罹难,最怕‘家’这个字」
写至此处,林烬忽然想起分别那日。他闭了闭眼,最后补上一句:
「无论身在何处,他永远是我弟弟。」
信封好,连同那枚平安扣一起包进粗布里。顾安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真想好了?”
林烬没答,只是将布包递给通信员:“加急送香港。”
当夜,林烬梦见程添锦站在明德书店的茉莉花旁,指尖沾着墨迹,笑着对他说:“傻子,玉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醒来时,晨光已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
他摸向空荡荡的颈间,却触到枕边一个硬物,顾安不知何时把自己的德军铁十字勋章塞了过来,冰冷的金属链子上还带着硝烟味。
帐篷外,程修远正在跟老乡学编草鞋,见他出来扬手喊道:“林哥!今天练缝合血管是吧?”
“嗯。”林烬将勋章链子绕在手腕上,“先用猪肠子练。”
远处山峦起伏,像极了当年上海滩的屋顶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