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哥哥:
上月初三,程伯父伯母来港。伯母头发白了大半,却还记得我爱吃杏脯,特意带了苏州采芝斋的来。林时那个闷葫芦,见到二老竟红了眼眶,夜里偷偷把程教授的照片摆在书桌上,被我撞见了也不吭声。
望儿现在整天‘干爹、干爹’地缠着哥问。前日下雨,他指着水洼里的月亮喊‘爹爹的钟’——这孩子竟记得怀表反光的模样。
嫂子现在日日守着收音机,但凡有华北战报,必要念好几遍。昨日《大公报》登了齐会大捷,她当即去黄大仙祠还愿,求了平安符随信寄来」
信纸突然变得模糊。
林烬眨了眨眼,一颗水珠砸在“平安符”三个字上,晕开了墨迹。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摸到自己满脸的潮湿。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安拎着两盒缴获的日军罐头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立刻刹住脚步。
林烬把信纸一折,却忘了藏在信里的平安符,黄色的符纸飘落在地上,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
顾安弯腰捡起来,轻轻搁在药箱上:“程家来消息了?”
“嗯。”林烬清了清嗓子,“他们去香港看了林时他们。”
风吹动信纸,露出后半截内容。顾安瞥见那句“林时说想你了”,突然转身往院里走:“我去炊事班顺点红糖,给你泡”
“顾安。”
被叫住的人僵在原地。
林烬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割开五月的暖风:“信上说程夫人每次看到和林时差不多大的学生,都要问人家‘衣裳够不够厚,有没有咳血’。”
槐花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远处有伤员在学口琴,断断续续吹着《松花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