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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冠清手里的手术刀“当啷”掉在供桌上,刀尖在木板上刻出个小坑。他猛地踹翻旁边的药箱,玻璃瓶碎了一地,酒精混着药渣在地上漫开:“他娘的畜生!”

“张医生!”沈知微想去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没察觉,“伤员还等着用药……”

“用个屁!”

张冠清的声音带着哭腔,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南京百姓有药吗?有绷带吗?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他突然抓住林烬的胳膊,指节发白,“你去过南京,夫子庙、秦淮河……那些人……”

林烬的怀表在棉袄里烫得像块烙铁,表盖上程添锦的血痕在他眼里突然幻化成后世纪录片里那片猩红的江水。

四行仓库的残垣还没在记忆里褪色,通信兵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被刻意压住的记忆

——那些黑白影像里堆叠的尸身、文字记载中被血浸透的秦淮河岸、历史课本上用粗体字标注的“全城”二字……

喉结被无形的巨石堵住,他盯着冠清发红的眼睛,指尖却在袖管里死死掐进掌心。

明明早就知道会发生,可当“挹江门”“中华门”这些熟悉的地名从亲历者口中砸出来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电报没说具体街巷?”

话刚出口就知道是废话。

历史早就在他心里刻下了答案,那些地名下掩埋的苦难,根本不是“具体街巷”能框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