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张冠清的钢笔掉在了地板上。他弯腰去捡时眼镜滑到鼻尖,正好看见杜老站在梯子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夫去晒书!”杜老抱着《金瓶梅》气哼哼地往后院走,木梯被他跺得咚咚响,“晒《礼记》!晒《贞观政要》!晒《太上感应篇》!”
张冠清推了推眼镜,默默在账本上记:“正月初六,炭火费加三成——精神污染费。”
林烬掸了掸手上沾的炭灰,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晚上顾安约我吃饭,你去吗?”
煤炉里的火苗“噼啪”炸了个火星。
程添锦整理围巾的手指顿了顿,羊绒料子在他指间绞出几道褶皱。沉默像冬日的雾气一样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柜台后的座钟“咔嗒”走了一格。
“不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烬挑眉:“真的?”他故意凑近了些。
程添锦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下:“‘君子之道,淡而不厌’。”他背《中庸》时喉结轻轻滚动,“我要学着大方些。”
“行啊。”
林烬突然笑出声,伸手替他扶正歪掉的领针,“到时候可别又生闷气。”指尖在程添锦锁骨处故意停留了一瞬,“上次某人可是把《楚辞》抄了三遍才消气。”
后院传来杜老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太上感应篇》有云:‘见他色美,起心私之’”
张冠清突然从账本里抬头:“程教授,您眼镜起雾了。”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反着精明的光,“需要我帮您擦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