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添锦这才发现自己的金丝眼镜确实蒙了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时,耳尖红得像是被炭火烤过:“不必我去趟印书馆。”转身时大衣下摆扫倒了柜台边的《诗经》,书页哗啦啦翻到《郑风》那篇。
林烬弯腰捡书,正好看见“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行诗被人用铅笔轻轻圈过。他摩挲着那个熟悉的笔迹,突然冲着程添锦仓皇逃离的背影喊:“沧浪阁的鲥鱼,给你留半条!”
门铃叮当作响,程添锦的背影在玻璃门外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比了个“三”——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最迟三更回来查岗”。
张冠清默默在账本上记:“《诗经》损页,修补费记顾氏账上。”
暮色四合,沧浪阁的雕花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林烬掀开棉帘时,正看见顾婉清气鼓鼓地坐在窗边,杏眼圆睁地瞪着她二哥。
“她偏要来。”顾安耸耸肩,西装袖口的钻石纽扣在灯下闪着冷光。
林烬白了他一眼,径直落座。檀木椅还没坐热,他已经伸手探进顾安放在桌上的鳄鱼皮钱包,熟门熟路地抽出几张钞票塞进自己长衫内袋。
“嗯?”
顾安挑眉,目光带着些玩味。
林烬懒得解释——这是今早偷偷塞在程添锦枕下的“顾安敲诈基金”,说是每见一次顾安就要薅一把羊毛。他低头抿茶,青瓷盖碗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顾婉清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绢帕绞成了麻花。更让她震惊的是,她那个连父亲筷子都不接的二哥,居然用公筷给林烬夹了块水晶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