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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攥着车门把的手在发抖。

一街之隔的“大上海舞厅”正飘出周璇的《夜上海》,穿和服的日本商人搂着白俄舞女走出来,醉醺醺地把酒倒在黄包车夫头上当小费。

车夫跪着用帽子接,因为那点酒精能让他忘记饥饿。

“别看了。”程添锦突然扳过他的脸,拇指蹭过他湿润的眼角。

可林烬还是看到了——

四个日本浪人踢着皮球经过,那“球”分明是颗裹着破布的头颅。巡捕房的印度警察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这就是停战协定后的上海……

车重新启动时,路过新开张的“昭和料理。穿西装的华人买办正点头哈腰地引着日本军官进门,玻璃窗里热气腾腾的寿喜锅旁,艺妓的发簪在灯光下晃出刺目的金光。

而店门阴影里,三个骨瘦如柴的报童挤在一起,分食着从垃圾堆捡来的鱼骨头。

“杜老头说”林烬嗓子发紧,“虹口那边,日本人的慰安所昨天挂牌了。”

程添锦的镜片闪过冷光。

他们沉默地驶过外滩,那些花岗岩建筑上的外国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英国领事馆的花园里正在举办酒会,香槟塔的流光映在黄浦江面,与对岸闸北未熄的余烬形成诡谲的倒影。

车拐进巨籁达路时,林烬突然抓住程添锦的手腕:“那是不是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