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闸北轰炸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眉眼弯成月牙,连那颗泪痣都生动起来。他揪着程添锦的领带把玩:“程大学者现在相信了吧?顾安就是”
“相信。”程添锦突然打断他,指腹重重擦过他唇角,“但明天餐厅取消。”
“啊?”
“改在家里。”程添锦给他系安全带时,指尖若有似无划过锁骨,“我亲自下厨。”
车窗外,卖夜宵的小贩推着车经过,油锅里滋啦作响的葱油饼香气飘进来。
林烬望着程添锦绷紧的侧脸,突然觉得1932年的上海也没那么冷了——至少此刻,有人会为他藏起的照片吃醋,会为他刻下“程林氏”的烙印,会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里,给他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玩笑的怀抱。
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悄悄勾住程添锦的小指,在日军巡逻车的探照灯扫过来时,迅速藏进对方的袖口里。
别克车缓缓驶过霞飞路,林烬的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呼出的白雾很快模糊了视线。
霓虹灯将“百乐门”三个字折射成妖异的粉紫色,门口停着几辆插着各国国旗的轿车,穿貂皮的贵妇踩着高跟鞋踏过乞儿伸出的手。
“停车!”林烬突然拍窗。
程添锦急刹的瞬间,他看见街角蜷缩着个裹破棉袄的老妇人,正把半个馊馒头掰成三份喂给怀里的孩子。
最小的那个已经不会哭了,只是机械地张嘴——像只待哺的雏鸟。
“上个月闸北逃过来的。”程添锦熄了火,声音低沉,“工部局规定难民不许进租界中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