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林烬盯着玻璃上反光的“仁丹”广告,“在讲《唯物史观研究》还是东北局势?”
宣雨青的瞳孔微微一缩:“都有。上周在沧浪阁,他还当着英国领事的面,说帝国主义是”她突然住口,因为张冠清正带着两个生面孔的顾客走近。
林烬若无其事地翻开账本,等脚步声远去才低声道:“你知道我劝不住他。”
“但你能跟着他!”宣雨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婚戒硌得人生疼,“前天他在杨树浦演讲时,要不是顾安的人提前报信”
她猛地松开手,从手袋里摸出手帕擦拭眼角,“他现在连我们家都不肯去,说会连累我丈夫的纱厂生意。”
一本《良友》画报从架子上滑落,露出夹在其中的传单——《为日军侵占东三省告同胞书》。
林烬弯腰去捡,正好掩饰自己发颤的手指。他想起昨晚程添锦肋下的新伤,想起黑暗中那人说“别开灯,怕有狙击手”时的语气。
“我会想办法。”林烬最终只能这样承诺,却见宣雨青从檀木梳齿里抽出卷薄如蝉翼的胶片——是缩微拍摄的布防图。
“顾邦宁让我转交的。”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胶卷塞进林烬掌心,“日本海军陆战队在虹口的布防图。”起身时,她的香水味混着一句几不可闻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门铃再次响起时,林烬才发现自己攥着胶卷的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工部局的告示栏贴出新通告:严禁集会演讲,违者以扰乱治安论处。几个穿学生装的青年正在偷偷覆盖上面的“抗日”二字,而巡捕房的警车就停在二十米外,引擎一直没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