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上海公共租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明德书店的橱窗里,原本摆放《义勇军纪实》的位置,如今换上了《论语》和《庄子》——工部局应日方要求查封了三十七种“有碍邦交”的书籍,杜老连夜用牛皮纸包了禁书,藏在仓库的暗格里。
林烬正在整理所剩无几的《东方杂志》,忽然听见门铃轻响。
抬头时,宣雨青已站在光影交界处。她穿着藕荷色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比起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大小姐,如今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的忧色。
“好久不见。”林烬下意识看向她身后,确认没有巡捕房的人跟着,“要喝龙井还是”
“添锦哥他最近”宣雨青直接打断,指尖在柜台边缘敲出不安的节奏,“三天没回家了。”
林烬的手一抖,茶匙撞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程添锦昨晚在闸北夜校讲《田中奏折》节录——那份揭露日本侵华野心的秘密文件,最近正通过油印传单在进步青年中流传,也知道今早租界增派了印度巡捕。
“伯母很担心。”宣雨青从手袋里取出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顾家刚拿到的密查名单。”
她的指甲在“程添锦”三个字上轻轻一划,墨迹有些晕开,“林烬,你有空多劝劝他别这么冒险。”
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靴声。两人同时噤声,看着一队日本商团成员趾高气扬地走过,他们胸前的“满洲贸易考察团”徽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