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街口,一辆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呼啸而过,溅起路中央的粪水。几个穿西装的中国职员敏捷地跳开,而挑粪的农民却被泼了满身,麻木地继续前行。
“哥哥看!汽车!”林时突然指着远处——
一辆漆黑的福特轿车嚣张地鸣着笛,车头插着英国国旗。穿制服的印度巡捕挥舞警棍,把人力车夫驱赶到路边。轿车碾过水坑时,轧死了只正在啃食死猫的老鼠,肠子爆了一地。
林烬猛地捂住嘴。
沫沫却已经蹲在报摊前,熟练地数着报纸:“申报三份,新闻报两份”
她脏兮兮的小手在报纸上留下黑印,买报的绅士嫌恶地用丝绸手帕垫着接过来。
“到了。”
林烬停在法租界一栋奶黄色洋房前。玻璃橱窗里整齐码放着精装书,一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整理书架。
门楣上挂着“明德书店”的铜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林时突然抓紧他的衣角:“哥哥,这里”小孩声音发颤,“这里的地板会反光。”
林烬低头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
破旧的长衫,乱蓬蓬的头发,还有身边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在这个天堂与地狱并存的都市,他们正站在分界线上。
林烬蹲下来给林时和沫沫整了整衣领,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给他们:“你们就在这附近卖报,别跑远。”他指了指书店门口的法国梧桐,“太阳照到第三根树枝的时候,哥就出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