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拍了拍行囊,叹息道:“别恼,我收着便是。”
驿馆里的老梅焕发新机,红梅竞放,灿若云霞。
圆娘推窗叹了一口气道:“又到一年梅花盛开时,记得我刚到苏家那年也是这样雨雪霏霏的天色,也是梅花盛绽的时节。”
苏遇支了琴,边弹边唱《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春砚怅然道:“也不知道天竺寺的梅花开得如何了?之前与郎君相交的高僧大能多数已经陨落,可见人生世事难料。”
当一个人还年轻的时候,是不大能察觉出时间流逝的,即便察觉出来,也都是积极向上的意义,譬如说今年又长高了一些,又长壮实了一些,又变漂亮了一些,总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恐怕就是一直年迈的某个长辈突然撒手人寰,难过是有的,但并不真切,也不具体,毕竟世间枯木多为凋零,鲜少逢春,消亡是可以预见的。
时光只有经由自己或极亲近之人的眉间发梢时才变得有意义,值得感叹与追怀。
圆娘支颐望着窗外的红梅,她已然长大了,师父却在慢慢变老,已经从一个风华绝代的青年男人变成发尾鬓角星霜遍布的中年男人。
师父的旧友也接二连三的入土为安了,往后师父的余生似乎一直在与人告别,兴许有一日师父也会真正的跟她告别,再也不相见。
但凡一想象那种可能性,圆娘心中一窒,憋闷非常。
她突然一瞬间变得没有立足之地了,这让她十分恐慌,师父在时她尚能追随师父的步伐,万一……万一有一天师父不在了呢,她又当如何?!
门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驿馆的杂役送来一个炭盆供旅人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