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去一趟,不踩在江南的故土之上,李沉壁永远不能释怀。
如今已是夏末,距离江南堤坝案,已经快整整一年了。
去岁初秋,江南临海城池起了飓风,连日暴雨之下,新修葺好的堤坝在一夜之间被暴雨冲垮,沿途大小十余座县城都被上涨的水位淹没,农田屋舍悉数尽毁。
遍地流民,千里浮尸。
李沉壁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灾后的江南,就被押送进了阊都。
看到他眼底的不忍,秦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几日听张老与唐大人谈天,说起如今的浙直总督胡慷,此人颇有几分手段,去岁堤坝被毁后担任兵部侍郎的胡慷就被调去了浙江,想来内阁也是看好他有这个手段治理江南。”
“胡大人忧国忧民,这些年也不容易。”李沉壁一声感慨。
胡慷与唐拱是同窗,早些年一同在翰林院担任庶吉士,后一个进了户部一个去了兵部,如今沉浮数十载。
原本风光无限的户部尚书一朝被贬,来了北凉做小小知州。
而在兵部沉默寡言的胡慷却在江南堤坝案中脱颖而出,在严嵇的举荐下去了江南做总督。
“是不容易,胡大人刚去江南的那几个月,唐大人夜里睡不着,就往江南写信骂他,说他狼心狗肺认贼做友,与严党同流合污,实在玷污当日他们一同进入翰林院以天下为己任的初心。”
秦望就喜欢说这些小道消息,他朝李沉壁努了努嘴,“你不知道,你‘死’之后,严党势头正盛,六科给事中撤职的撤职敲打的敲打,朝廷之上人人自危,唐大人气不过,那时候张老在江南病倒了,他没地方说话,就憋着一口气写信骂胡大人。”
李沉壁听笑了,“胡大人内敛沉稳,想来定是骂不过唐大人。”
胡慷不容易,并不是李沉壁随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