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北风稍歇,惨白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弱的暖意。
王金花腿疼稍缓,被陈老栓支使着去隔壁村她一个远房表姐家“走动走动”,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借点钱或者弄点稀罕东西,好为陈老栓“活动”保管员的位置铺路。
林晚晚被留在家里清扫院子。她拿着那把秃了毛的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冻硬的地面,心思却全在堂屋里。陈老栓一个人在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堂屋就传来陈老栓刻意压低的、带着点谄媚的说话声。
他大概是搬出了家里那台蒙尘已久、只在过年才舍得拿出来显摆的老式手摇电话机(生产队部才有线,他家是少数自己接了分机的富裕户),在摇号。
“……喂?喂!是刘媒婆吗?我,陈家沟陈老栓!” 陈老栓的声音透着一种故作熟稔的亲热,“对对对!有好事儿想着您老呢!”
林晚晚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字。
“嗨!还不是我家那童养媳!” 陈老栓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铁柱那小子当兵走了,猴年马月才回来?这丫头片子搁家里,白吃白喝不说,还是个丧门星!克得家里鸡犬不宁!我寻思着…趁早打发了算了!”
寒风似乎突然凛冽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林晚晚脸上,生疼。她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木柄里。
“模样?啧,也就那样,瘦得跟麻杆似的,脸上还有道疤,晦气!” 陈老栓的评价刻薄至极,“不过胜在年轻,十五六,身板看着还行,能生养!人也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您路子广,看看…有没有哪家缺个干活生娃的?山里的?瘸的瞎的?只要彩礼给够,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