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忽明忽暗,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书桌上那两张泛黄的纸。

林晚晚终于缓缓抬起头。她没有看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喧嚣的繁华盛景。她的目光,穿透了书房冰冷的空气,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外面客厅——那个坐在轮椅里,被烟花爆炸声惊得浑身剧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更深地蜷缩起来、只剩下无边恐惧的残躯身上。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两张纸上。那个鲜红的指印,那个歪扭的签名,还有她自己的、那行宣告终结的冰冷指令。

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同冰层下悄然浮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在她唇角漾开。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彻骨的平静,和一种俯瞰棋局终盘、对手已无力回天的、近乎虚无的嘲弄。

窗外的烟花还在盛放,将整个书房映照得光怪陆离,明灭不定。绚烂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流淌,却丝毫无法融化那笑容深处的万年寒冰。

那冰冷,是林家沟刺骨的北风,是孙卫民断腿时喷溅的鲜血,是长途汽车卷起的、呛人的黄沙,是省城医院消毒水的气息,是骨灰盒廉价的木质纹理,更是此刻,窗外那场盛大而空洞的庆典。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再次拂过那份泛黄的返城申请书。指腹下纸张的粗糙触感,比任何真丝或珠宝都更真实。她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嗤——”

一声轻响,在烟花沉闷的爆炸间隙中几不可闻。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