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鲜红的指印,又停留在孙卫民那扭曲的签名上。指尖冰凉。

她移开目光,看向第二张纸。这张纸要新一些,是医院的正式病危通知书。抬头上印着省第一人民医院鲜红的印章。诊断结果一栏打印着触目惊心的文字:“多脏器功能衰竭(晚期)”。

最下面,是家属签字栏。

那里同样签着一个名字:林晚晚。字迹流畅、有力、清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在病危通知书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字条,是她自己的笔迹,只有一行字:“维持基础治疗,拒绝一切有创抢救。”

两张纸,并排躺在温暖的台灯光晕下。一张是二十多年前,命运被强行捆绑的开始,带着尘土、血腥和欺骗的气息。另一张,则是通往最终解脱的冰冷许可,由她亲手签下。

林晚晚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着纸上那些决定生死的字迹。时间仿佛在她周围凝固了。只有台灯灯丝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砰——哗啦”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声势浩大。

是烟花。

绚烂夺目的巨大花朵在城市深沉的夜幕上骤然绽放,赤红、金橙、靛蓝、翠绿……流光溢彩,瞬息万变,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隆隆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沉闷地传进来,伴随着窗外忽明忽暗、剧烈变幻的光影,粗暴地侵入了这间被刻意隔离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