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浑浊的泪水混浊不堪,顺着他枯槁凹陷的脸颊滑落,砸在盖着空荡双腿的薄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恐惧,已不仅仅是对林晚晚的恐惧,更是一种被彻底剥开、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对自身所有不堪过往的终极恐惧。

林晚晚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她耐心地喂完女儿蛋糕,又轻声细语地哄着:“念念乖,该睡觉了。妈妈等会儿去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孙念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抱着小熊,一步三回头地被闻声而来的保姆牵着手,带回了楼上的儿童房。

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落,照亮昂贵的家具、艺术品,也照亮轮椅里那个无声崩溃、如同破败玩偶般的男人。

林晚晚脸上的温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她没有再看孙卫民一眼,径直走向书房。

沉重的红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个病弱、恐惧、散发着衰败气息的世界。

书房是另一个世界。深色胡桃木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精装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昂贵雪茄混合的独特气味,沉稳而冰冷。

巨大的书桌由整块黑檀木打造,桌面光洁如镜,只摆放着一台纤薄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厚重的丝绒窗帘完全拉拢,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

林晚晚没有开大灯。她走到书桌后,打开了桌角一盏造型简约的青铜台灯。昏黄温暖的光晕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块区域,其余空间都沉在深邃的暗影里。

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嵌入墙壁的巨大保险柜前。

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分层摆放的物品:几摞码放整齐的重要文件、房本地契、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锦盒,还有一个单独的、不起眼的深色丝绒小袋子。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解开了丝绒袋口的抽绳。从里面取出的,是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毛糙、颜色泛黄的纸。